第32章：棋子落定，舞姬之困

晚晴的效率极高，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将教坊司那位领舞的情报，详详细细地摆在了沈清漪的面前。

“小主，那名舞姬名叫林萝，年方十七，是教坊司里剑舞跳得最好的一个。奴婢查过，她家境贫寒，住在城南的贫民坊。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汤药不断，全家都靠她和她母亲做些针线活，以及她从教坊司领的微薄月例度日。还有一个弟弟，不成器，前些日子在外面欠下了一大笔赌债，债主扬言，若是月底前还不上，便要打断他的腿，再将他卖去黑矿里做苦力。”

晚晴说完，脸上满是同情与愤慨：“小主，这林萝平日里为人最是老实本分，也最是孝顺。如今被逼到这个份上，若是有人拿她家人的性命做要挟，逼她做些什么……她怕是真的会言听计从。”

沈清漪静静地听着，指尖在微凉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便是了。与前世的轨迹，分毫不差。

一个孝顺的女儿，一个病重的父亲，一个嗜赌的兄弟。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容易被拿捏的软肋，也是那些阴谋家们最喜欢利用的、最完美的棋子。皇后的人，想必也已经查到了这些，并且已经开始接触林萝了。

“做得很好。”沈清漪抬起眼，眸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片算计的冰冷，“我们不能等他们把刀递到林萝手上，我们得抢先一步。不仅要救她，还要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的人。”

仅仅是阻止这场刺杀，是下策。那只会让皇后换一种方式，下一次，她未必还能提前预知。最好的办法，是让这场“刺杀”如期上演，但最终刺向的，却是皇后自己。

当夜，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城南贫民坊的一个小巷口。小林子亲自出马，将一封信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了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少女。

林萝认得小林子，那是玉芙宫沈婕妤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当她看到信上的内容和钱袋里足以还清弟弟所有赌债、还能让父亲请城里最好大夫的银票时，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了她家中的困境，并告诉她，沈婕妤无意间得知她的难处，愿意出手相助，只求她能在宫宴上，尽心尽力地跳好那支舞。

但信的末尾，却又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凌厉笔迹，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旁人能以令尊令弟之性命胁迫于你，本宫，亦能护佑他们一世周全。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林萝不是傻子。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婕妤娘娘，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自己家中的困境，也知道，已经有人找上了她，要逼她行不轨之事。

一边是威逼利诱，让她行刺皇子，事后灭口，家人能否保全都未可知。

另一边，却是雪中送炭，解她燃眉之急，并许诺护她家人周全。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林萝几乎是颤抖着，对着小林子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连同她的家人，都已经是沈婕妤的了。

第二日，林萝主动找到了那个威胁她的、皇后派系的管事太监，表示自己“想通了”，愿意按他们的吩咐行事。那管事大喜过望，不仅又给了她一笔银子，还详细地告诉了她计划——在表演剑舞时，“失手”将剑掷向三皇子萧子珩的席位，制造混乱。

而这一切，当晚便通过林萝悄悄递出来的纸条，一字不差地传回了玉芙宫。

“小主，果然和您预料的一样！”晚晴激动地说道，“皇后好恶毒的心思！她这是想一箭双雕！既能以‘监管不力’的罪名把您拉下水，又能惊吓三皇子，让您和您的盟友丽嫔娘娘之间产生嫌隙！”

“她的算盘，打得确实精妙。”沈清漪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可惜，再精妙的算盘，也得有棋子肯听话才行。”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除夕宫宴的席位布置图上。她的手指，从三皇子萧子珩的席位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另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属于内务府副总管，张承。

“小林子。”

“奴才在。”

“你去查一查，这张承可有什么宿疾？比如，畏高，或是见了血就容易昏厥之类的毛病。”沈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小林子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奴才遵命！保证给小主查个底朝天！”

与此同时，沈清漪在宫宴筹备上的雷厉风行，也初见成效。

双账册制度的推行，让所有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无从下手。她又借着“试菜”的名义，以“菜品搭配不当，恐冲撞了某位有孕嫔妃”为由，光明正大地撤换了两名御膳房里不听话的厨子，换上了自己的人。

她还亲自审核了宫殿的安防布置，以“部分禁卫对宫中地形不熟，恐有疏漏”为借口，向禁军统领，也是她兄长沈修言的副将，要来了一队最精锐的、绝对忠于沈家的士兵，负责宫宴当晚的核心区域守卫。

一步一步，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她不动声色地，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漏洞，全都牢牢堵死，并将关键位置，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整个玉芙宫，乃至所有与宫宴相关的部门，都在她的调度下，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高速而有序地运转着。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嫔妃和管事们，渐渐地，看她的眼神从轻视，变为了敬畏。

她们这才发现，这位沈婕妤，不止有心计，更有她们望尘莫及的、真正执掌大局的魄力与手腕。

而长春宫内，皇后听着下面人每日的回报，只是愈发平静地捻着佛珠。

“让她弄，她准备得越是周全，便越是显得她看重此事。等到最后关头，本宫亲手为她准备的那份‘大礼’送上时，她的所有周全，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除夕之夜，沈清漪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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