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慈安宫前，巧言破局

机会很快便来了。

晚晴打听到，因天气严寒，太后已经多日未出慈安宫，但她老人家素来喜爱花草。为了让她解闷，内务府特意在御花园西侧的暖房里，培育了一批西域进贡的冬日奇葩。今日午后，天气略有回暖，太后便起了兴致，要去暖房赏花。

这正是沈清漪等待的最佳时机。

她没有刻意打扮，依旧选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狐毛斗篷，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她唯一用心准备的，是一个汤婆子。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鎏金手炉，里面灌满了滚烫的热水，外面套着锦缎套子，既能暖手，又显得贵气雅致。

算准了时辰，她带着晚晴，不紧不慢地往御花园西侧走去。她没有走太后必经的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径。这条路虽然绕远，但恰好能在一个假山转角处，与太后的仪仗遥遥相望。

寒风萧瑟，吹得人脸颊生疼。晚晴忍不住搓着手，小声嘀咕：“小主，咱们为何要在这里吹冷风啊？您的手都冻红了。”

“嘘。”沈清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一队宫女太监簇拥着一顶明黄色的华丽暖轿，缓缓行来。正是太后的仪仗。

沈清漪立刻拉着晚晴，退到路边，恭恭敬敬地屈膝跪下：“嫔妾参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圣安。”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晰。

暖轿中的人似乎并未在意，仪仗继续前行。就在轿子即将经过她们身边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停下。”

轿子稳稳停住，太后身边的秦嬷嬷打起轿帘，露出了太后雍容的面容。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沈清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听雪阁的沈美人？”

“回太后娘娘，正是嫔妾。”沈清漪依旧垂着头，姿态谦卑恭顺。

“起来吧。”太后淡淡地道，“这天寒地冻的，不在自己阁里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谢太后娘娘。”沈清漪缓缓起身，柔声回道，“嫔妾在阁中坐久了，觉得有些气闷，便想出来走走，赏一赏这冬日的景致。虽无春日繁花，但看这松柏傲雪，亦别有一番风骨。”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又暗暗迎合了太后喜爱风雅的性子。

太后的脸色果然缓和了几分。她身边的秦嬷嬷眼尖，瞧见沈清漪虽然穿着厚厚的斗篷，但一双捧着手炉的手，却冻得有些发红。

秦嬷嬷凑到太后耳边低语了一句。

太后的目光落在沈清漪的手上，眉头微蹙：“听雪阁离养心殿不远，份例用度都是上乘，怎的还会让你受冻？”

这句问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一丝探究。后宫女子为了博取同情和恩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太后见得多了。

沈清漪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若是直接诉苦，定会落了下乘，引来太后反感。

她连忙欠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说道：“太后娘娘误会了！托陛下和娘娘的福，听雪阁温暖如春，嫔妾所用的银霜炭，是顶好的贡品，烧起来没有半点烟气，暖和得很。”

她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太后的疑虑打消，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戚然之色。

“嫔妾只是……只是方才从安常在的住处过来，见她病中，屋里却寒冷刺骨。她那里分的炭，不仅不暖和，烧起来还浓烟滚滚，熏得人直咳嗽。嫔妾心里想着，这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可安妹妹病着，如何受得了？更让嫔妾担忧的是……是太后您。”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仿佛说错了话一般，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连忙又跪了下去：“嫔妾该死！嫔妾胡言乱语，请太后娘娘恕罪！”

“起来，把话说清楚。”太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她最忌讳的，便是这“烟”和“呛”字。沈清漪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沈清漪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嫔妾不敢欺瞒太后。嫔妾只是担忧，这宫里竟有如此劣质的木炭，万一……万一有那不长眼的奴才，错将这等污浊之物送到慈安宫附近，冲撞了您的凤体，那可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太后您的康健，系着我朝的安稳，系着陛下的孝心，绝不容许有半分差池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她没有为自己叫屈，甚至没有直接为安常在申冤，而是将所有落脚点，都放在了“担忧太后凤体”之上。她将一个小小的木炭问题，直接上升到了危及太后健康、影响皇家孝道的高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烟熏火燎的劣质木炭？”太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最是受不得这种刺激。宫中竟然有人敢在这上面做手脚，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转头对秦嬷嬷厉声吩咐道：“去！你亲自带人去永和宫偏殿瞧瞧，把安常在用的炭，给哀家拿一箱过来！哀家倒要看看，是何等刁奴，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中饱私囊的把戏！”

“是，老奴遵旨！”秦嬷嬷立刻领命，带着几名健壮的太监，杀气腾腾地直奔永和宫而去。

太后的暖轿也调转了方向，不再去暖房，而是直接回了慈安宫。一场针对冬炭的彻查风暴，已然掀起。

沈清漪依旧跪在原地，直到太后的仪仗走远，才缓缓站起身。

寒风吹过，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她知道，吴得利完了。沈清月的母家，也即将迎来她的第一份“大礼”。

“小主，您……您真是太厉害了！”晚晴扶着她，声音里满是崇拜。方才那番对话，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无比解气。

沈清漪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鎏金手炉递给她：“我们也回去吧。这出戏，我们只开了个头，接下来，就看太后如何唱下去了。”

她抬眼望向慈安宫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海。

这盘棋，她落下的第一颗关键之子，已经稳稳地钉在了棋盘的要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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