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线生机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沉沦。

沈墨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抛弃的顽石，正不断坠向深不见底的冰寒深渊。

四肢百骸早已失去知觉，唯有经脉中肆虐的玄阴寒毒，疯狂撕裂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脑海中，系统警报大作：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寒毒侵蚀度：83%！心脉即将彻底冻结！】

【经脉损伤重度！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持续出血！】

【系统应急能量启动……维持最低意识活性……失败……再次尝试……】

还是……要死了吗？

不能……还不能死……

一股极其微弱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抗拒着最终的沉沦。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异常坚韧的暖流，缓缓从手腕处涌入体内。

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如同初春的阳光，小心翼翼地渗入经脉，试图抚平冰封的寒毒。

是……谁？

沈墨凝聚起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

屋内，光线昏暗。

慕雨柔盘膝坐在床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纱笠早已取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她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沈墨手腕的内关穴上，指尖萦绕着柔和的光芒。

救命的暖流，正源于此。

在她身旁，陈小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两眼通红地盯着沈墨，嘴里不住地念叨：

“沈哥……撑住啊沈哥……你可千万别吓俺……”

良久，慕雨柔缓缓收回手指，光芒敛去。

“不行……”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更深：

“玄阴绝脉掌的寒毒，比想象的更阴狠，已经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几乎与经脉融为一体。我的天机秘术，只能暂时护住最后一丝生机，无法根除，甚至连压制都极其艰难。”

“那……那怎么办？！”陈小刀猛地停住脚步，带着哭腔：

“慕姑娘，您是天机阁的高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救救沈哥！俺陈小刀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竟真的“噗通”一声跪下。

慕雨柔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动容：

“并非我不愿救，而是……寻常手段，已回天乏术。”

她目光再次落回沈墨身上，眼神复杂：

“他能以后天二重修为，撑到此刻，已是奇迹。意志之坚韧，实属罕见。但奇迹，终究有其极限。”

陈小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绝望淹没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慕雨柔的目光投向天机阁星盘，黑水集的山川河流栩栩如生地浮现着。

“或许……还有一法。”她的声音不大，听在陈小刀耳中，却似平地春雷。

“什么办法？！”陈小刀猛地盯着她，“慕姑娘您快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干！”

慕雨柔用指尖点击星盘，将黑水集北部的黑水寒潭区域图像放大：

“据本阁机密记载，此处的黑水寒潭乃至阴之地，潭底可能存在‘阴极阳生’之物，或可调和引动他体内阴阳，有一线机会化解他的寒毒……”

“真的？！”陈小刀喜出望外，“那还等什么？俺这就去！”

“没那么简单。”慕雨柔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先不说那奇物是否真的存在，即便存在，也必定有极凶险的妖兽守护。更何况，此地距黑水寒潭虽不算远，但必经之路……是黑虎帮总部！”

她看向陈小刀，目光灼灼：

“黑虎帮正在全力搜捕你们，一来你带着他，等于自投罗网！二来你刚背了他一路，体力恐怕已将耗尽。”

她顿了顿，看向陈小刀的跛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心提这第三个因素。

“九死一生……”陈小刀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他看了看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沈墨，又看了看自己的跛腿。

害怕吗？

当然害怕！他陈小刀只是个混迹市井的小乞丐，最大的本事是偷东西和打听消息。

他连后天境界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凭什么本事去闯那种地方？

不去？

难道眼睁睁看着沈哥死？

眼前闪过和沈墨一起在黑市逃命、偷老烟鬼仓库的一幕幕，还有刘掌柜宁死不屈的硬气……

入他仙人的黑虎帮！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压倒了所有恐惧！

陈小刀猛地一抹脸，擦掉眼泪和鼻涕，瘦弱的胸脯一挺，平常总透着机灵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决绝！

“去！”

一个字，掷地有声。

“沈哥是条真汉子，俺陈小刀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开始找能固定人的绳索。

慕雨柔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陈小刀从小生活在黑水集，闭着眼都能摸到路。

他知道有一条安全路线——从此地向东，穿过废弃染坊，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可绕开黑虎帮据点，从那条路再折而向北，便可抵达黑水寒潭。

这是最安全的路径，却不是最可行的路径。

因为走这条路将会增加了几倍的路程，而沈墨命悬一线，已经没时间等了。

他最终决定，走大路！经由黑虎帮总部门前，直插黑水寒潭！

慕雨柔似乎看穿了陈小刀内心的想法，嘴角动了动，补充道：

“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俺知道！”陈小刀已用绳索将沈墨牢牢绑在自己背上。

沈墨比他高不少，一双腿几乎拖在地上，这姿势极其别扭且消耗体力，但他却浑不在意。

“沈哥，撑住！兄弟带你去寻活路！”他咬咬牙，拖着那条并不利索的跛腿，毅然决然地踏出门外，瞬间被外面冰冷的暴雨吞没。

慕雨柔站在门口，望着一脚深一脚浅，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久久未动。

她缓缓抬起手，星盘浮在她掌心。

突然间，星盘剧烈闪烁，指针疯狂乱转！

见状，她不禁脸色剧变，比方才救治沈墨时还要难看！

一双清冷的眼眸中，首次露出极度的惊骇之色，猛然望向沈墨离去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

“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醒了……？！”

“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到底是什么？！！”

……

雨，更大了。

闪电划过，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天地，也照亮了慕雨柔毫无血色的脸。

而远处，背负着沈墨的陈小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泥水里，又顽强地撑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漆黑未知的北方。

没有人听到，在沈墨意识的最深处，系统正疯狂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异常精神能量急剧攀升！即将失控！】

【能量来源解析失败……能量特征：混乱、狂暴、毁灭……】

【破坏力等级：？？？？】

【……启动终极应急方案……解除系统绑定……】

【解……绑……失……败……】

【……逃……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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