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衣剑客

燕南洲的雨已经下了很多天了。

这座位于北诀国的南部城市已经许久没有下过雨了，没想到这一场雨竟然就下了一周之久。

小雨淅淅沥沥，青衣少年倚靠在酒肆的门口，呆滞地望着绵绵细雨。

这座城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就像除了这座酒肆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了一般。

“天天坐在那里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哪个心仪的姑娘。”酒肆内捧着书卷的白衣少年说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书。

“谁像你一样，每时每刻都捧着一本破书，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我这天上仙露来的痛快。”青衣少年浅浅笑了一声，吸了一口口水。

“书中自有黄金屋，酒固然不错，不过这书可值得美酒千坛，黄金万两。”

“书呆子！”青衣少年骂了一句。

燕南洲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许久，青衣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听到了马匹和马车的声音。

“刘轩，来人了！”他猛的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屁股后跑进酒肆内，轻轻晃了晃沉迷于书海之中的白衣少年。

那叫做刘轩的白衣少年脸上带着些许的不耐烦，把书收了起来道：“这次你确定是你要等的人吗？”

“当然，我很确定。”青衣少年目光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书生。

刘轩叹了口气，摇摇头：“三日前你是这么说的，中秋那日你也是如此话术，还有……”

青衣少年不等刘轩说完，连忙捂住了他的嘴，陪笑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嘛。”

“这是什么用词？”刘轩皱了皱眉，“只是等个人而已，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我们是穷凶极恶的杀人魔头了。”

“好了好了，这次我敢肯定，绝对是我们要等的人。”说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肯定，硬是要说的话只能用直觉来解释了。

刘轩没有说话，继续翻开他的黄金屋。

果然，马匹的蹄声和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带着细细的交谈声。终于，所有的声音在靠近酒肆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一名着黑衣，头上戴着斗笠的男人拉开马车的车间，缓缓从车中探出身子。

“燕南洲，许久都没有回来了。”透过斗笠的黑纱，那人感叹了一声，不过语气中却尽是无奈。

“少主……”

男人身旁的侍从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他没有说话，慢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长袖轻抚便走进了酒肆之中。

“哟，有客官来了。”青衣少年见到男人进来，得意地朝刘轩挑了挑眉后小跑着迎了过去。

男人皱皱眉，打量了来者一番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把手中那柄乌黑的剑放在了桌上。

此剑通体乌黑之色，光下呈哑光，不似寻常之剑或其他名剑一般遇光射影。普通，甚是普通，就连剑上的装饰物也只有一条盘绕在剑格处的黑胶。

实在是普通！

不过却吸引了一旁正在看书的刘轩的目光。

少年自然也认得这剑，看似普通的剑，却是江湖百晓堂所定的剑谱十大名剑之一，排名第十——墨隐剑。

“掌柜的认得这剑？”察觉到少年灼热的目光，男人警惕地问。

少年回过神，却只是笑笑，道：“认得自然是认得，名剑谱上之剑，名震天下。”

“哦？”男人饶有趣味地抬头望着少年青雉的脸庞，“掌柜的倒是对江湖的事情很了解。”

“略有耳闻罢了，毕竟我也只是一个酒肆的老板。”少年耸了耸肩。

男人呵呵一笑，大手一挥：“你这掌柜好生有趣，不过听口音，应该不是燕南洲之人吧？”

“客官所言不差，我的确不是本地人，只是近年来从北方到此地来开酒肆生意罢了。”

“北方？”黑纱下的一双眸子闪过寒意。

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桌子，道：“你这儿什么酒最好，尽管拿上来便是了。”

少年闻言，自信一笑，拍着胸脯道：“在我这里没有最好的酒。”

“哦？”

“因为我这里的酒，每一坛都是最好的，不仅是这酒肆里最好的，更是这燕南洲最好的。”

“如此自信？”

“如此自信。”少年点点头。

别的他不敢说，但是这酒，他一定是最好的。

“好，那我倒是要尝尝。”男人也点头，“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我喝的？今日匆忙，恐怕无法全部尝尽。”

少年正想说话，一旁捧书的刘轩却突然出声了：“秋夜。”

男人的目光随之望去，只见一儒生。不过这儒生看上去却非同寻常，英气逼人，温儒的气质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些许凌厉。

“这位先生是……”

“一个书呆子而已，不用管他。”少年摆了摆手。

“那好，儒生所言我信之，那便来一坛秋夜。”男人道。

“得嘞！”少年说着，又招呼起了数十名侍从坐下。

见侍从们不为所动，男人再咳了一声，轻声道：“坐吧，不必如此拘谨。”

闻言，侍从们才纷纷坐下，不过腰间佩戴着的刀剑却始终没有放下。

众人不语，侍从们警惕地打量着这一座小小的酒肆，仿佛酒肆某个角落会突然冒出一群刺客一样。

“不必看了，这座酒肆就只有我和掌柜两个人，不会藏着其他人的。”刘轩被这四处乱射目光扰地有些烦闷，出声道。

“不知这位先生贵姓？”男人率先回应。

“刘轩，如你所说，只是一介书生。”刘轩淡淡说道。

空气又冷了下来，没人再说话。

“来咯！”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这番宁静，他怀中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却丝毫不显得吃力。

将酒坛放在桌上后，他又拿来二十个杯子，放在所有人的面前，一一为他们倒起了酒。

“这酒为何名为秋夜？”男人道。

“你们尝一口就知道了。”少年笑着把酒坛放下。

男人点头，捻起面前小巧玲珑的酒杯，清澈的酒水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看不见一丝浑浊。他轻轻拨开面前的黑纱，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身体却僵住了。

这酒从口腔滑入喉中，非但没有市井之酒的灼烧感，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凉，如同秋夜之秋风，却也让人心中带着些许凉意。

故此酒以秋夜的秋风为引，取名秋夜。

“原来如此。”男人轻轻将酒杯放下，似乎是笑了一声，“好酒，的确是好酒。”

听到男人的赞叹，少年高兴的笑了。

“这酒虽说已是市井中难得一见之酒，不过却也不算我这儿最好的酒。”

“哦？方才掌柜的才说你这里的酒没有最好的，如今却又说不算最好的酒，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少年闻言，轻轻摇头：“非也非也，我这儿的酒都是顶好的，不过这儿的每一种酒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自己的归宿？”

“不错，看你的衣着行头，应该算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少爷，也是一个剑客，不过你的侍从们脸上带着疲惫，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离家甚远，秋夜之凄凉更适合你们，这也是我那书呆子朋友推荐这酒给你们的原因。而我，生性自由，独爱那桃花，因此我所酿之桃花酒是最适合我的。”

男人鼓掌道：“一个酒肆老板能有如此洞察力，倒也是能人。”

“能人算不上，只是这市井中的人见多了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顾北辰。”少年答道。

男人从衣服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提起墨隐剑：“顾北辰，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我会来尝尝你口中的桃花。”

“好，那你到时候可得多带点人来捧捧场了。”少年顾北辰笑道。

“那是自然。”男人应了一声后，转身吩咐侍从们离开，“我们走。”

马儿嘶鸣，马车离去，酒肆又恢复了清静。

“看来你说的没错，他就是我们要等的人。”刘轩放下了书。

“这么久了，终于等到他了。”顾北辰伸了个懒腰，“要是再不来的话，这燕南洲恐怕就要变天了。”

刘轩微微一笑：“燕南洲不是早就已经变天了吗？从我们到这里开始。”

马车上，男人沉闷不语。

“少主，酒肆里那个掌柜和那个书生，总感觉不是一般人，需不需要派几个弟兄去盯着？”坐在男人身旁的亲卫问道。

“整个燕南洲都如此清净，商铺关尽，唯有这家酒肆仍然大门敞开，有意思。”男人将墨隐剑从剑鞘中拔出一角，细细品味着这一柄名剑，“如此大胆，应该只是寻常酒肆罢了。”

“您说，有没有可能是那儿来的人？”

“这倒是有可能。”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将剑回鞘，“派两个人去盯着吧，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不是我们的敌人，也可以顺便保护一下。”

“是！”亲卫应声后，佝着身子朝马车外走去。

燕南洲……我回来了，这一次我非得把你们搅得天翻地覆不可。男人的目光射出一道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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