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市逢，锋芒触

暮色如墨，浸染了京城的街巷。位于城南的“暗市”却刚刚苏醒，这里是官商禁忌之地，也是各方势力交换情报、买卖私货的灰色地带。

萧砚尘一身普通的布袍，掩去了皇子的身份，只带了秦峰一人，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一批从海外走私来的“琉璃镜”——那是他为苏贵妃准备的“后手”，用以破解惠妃在后宫布下的眼线迷阵。

“殿下，东西在前面的‘听风阁’。”秦峰低声指了指前方挂着红灯笼的阁楼。

刚走到阁楼下，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传来。萧砚尘下意识侧身，便见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那女子身姿窈窕，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冷意的杏眼。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紫檀木匣。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砚尘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透骨香”的余味。他瞳孔微缩，这个味道……

几乎是同时，沈惊鸿也察觉到了身旁男子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松木香与淡淡的冷冽感，她心头一紧，脚步微顿。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流闪过。

萧砚尘率先回神，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往听风阁走去，只是步伐慢了半分。

沈惊鸿也迅速垂下眼睑，加快了脚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她今日来暗市，是为了追查一批被赵衍暗中垄断的“军需药材”，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萧砚尘。这个七皇子，果然也在暗中布局，且触角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广。

“小姐，那人……”青禾压低声音，语气紧张。

“继续走。”沈惊鸿声音平静，“记住他的样子，查他来暗市做什么。”

与此同时，听风阁内。

萧砚尘看着眼前做工精美的琉璃镜，指尖却在微微摩挲。他确定，刚才那个女子就是沈惊鸿。她也来了暗市，还带着紫檀木匣……她在查什么？

“殿下，这批琉璃镜成色上等，价格也公道。”掌柜谄媚地笑着。

萧砚尘却摆了摆手，示意秦峰放下定金后，便带着人离开了。走到暗市出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秦峰道：“去查查，刚才那个水红色衣服的女子，买了什么。”

秦峰领命而去，心中却满是疑惑。殿下何时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上心了？

半个时辰后，秦峰带回了消息：“殿下，查清楚了，那女子在‘百草堂’买了一批‘雪参’，据说是用来……入药的。”

萧砚尘眸色深沉。雪参？那是治疗心脉之疾的圣药，可大靖境内产量极少，赵衍近期恰好有一位心腹将领“突发心疾”。沈惊鸿买雪参，是为了截胡赵衍的药材，还是……另有隐情？

“去查清国公府的底细”萧砚尘冲着秦峰摆摆手，眉眼间露出一股狠意。

思忖间，却见沈惊鸿的马车从另一条街驶出，与他的方向不期而遇。

车窗半开，沈惊鸿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她也看到了萧砚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

这一次，萧砚尘没有回避，撞上沈惊鸿看过来的眼神。

沈惊鸿表情淡然，吩咐车夫：“走。”

马车擦肩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萧砚尘站在原地，望着沈惊鸿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沈家大小姐不一般，萧砚尘记得上一世与沈家大小姐的交集。

那是他被赵珩囚在冷院的第三年，窗外的柳树枯了又绿，他靠着墙根数着砖缝里的青苔，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先是女人的哭喊，再是铁器落地的脆响，最后是一道清冽却带着颤抖的声音——“三皇子，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你不能这样对他们！”

他扒着门缝往外看，就见沈惊鸿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髻散乱，裙角沾着泥污，却仍死死攥着赵珩的袍角。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镇国公府那个闻名京城的嫡长女，不是传闻里只会吟诗作画的娇弱女子，她的骨头，比许多世家公子都硬。

可赵珩只一脚踹开她，语气轻蔑：“沈小姐，识相点就滚，别碍着本王清剿反贼。”

反贼？他分明看见赵珩身后的士兵，正抬着镇国公的尸体，那尸体上还插着本该用来保家卫国的长枪。

沈惊鸿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萧砚尘缩回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起半年前，赵珩逼他画镇国公府的商路图时，曾说过“沈惊鸿那女人，早晚是本王的囊中之物”。那时候他只觉得赵珩残忍，却没料到，这份残忍最后会蔓延到整个镇国公府。

后来他再见到沈惊鸿，是在一场大雪里。

他被赵珩的人拖去刑场，说是要“陪斩”，杀鸡儆猴。刑台上，沈惊鸿被绑在柱子上，脸色苍白得像雪，却依旧抬着头，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

“七殿下，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雪，“若有来生，别再做皇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刀落下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把她的石榴红裙染成了深色。萧砚尘闭上眼，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再后来，他也死了。弥留之际，他好像又看见那个穿着石榴红裙的女子，站在镇国公府的桃花树下，笑着接过丫鬟递来的团扇，阳光落在她脸上，明媚得像一场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江南历练时，曾在一场诗会上见过她。那时候她穿着月白裙，坐在窗边，提笔写着“愿得此身长报国”，字迹清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她来这里做什么？萧砚尘颇有疑虑。

而马车内的沈惊鸿，却轻轻揉了揉眉心。萧砚尘……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这场在暗市的意外相逢，是巧合，还是他刻意为之的试探？

夜色渐浓，京城的棋局，越发有趣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