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苏贵妃

屋里恢复寂静

萧砚尘缓了缓神，上世的记忆与如今的现实参杂着，让人一时竟也分不出真假，萧砚尘只觉头疼。

萧砚尘起身在窗前站定，向窗外望去。

如今正值四月中旬，院中柳絮不时从东院门前挺立的柳树上飘落，到与上一世赐死之时的景象截然不同。

“苏姨母”，萧砚尘背在身后的手一边转动着食指上洁白如玉的扳指一边道，男人英俊的眉眼间早已退去前世的稚嫩，残留的只有眼神中无尽的黑暗。

贵妃苏晚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苏家，以财名入宫，后晋封贵妃。

在萧砚尘的印象中，苏贵妃与萧砚尘母后贤妃萧清仪一同入宫，关系甚好，但柳母出身中等官宦家庭，性格温和不争不抢，在后宫并无一席之地。而惠妃李氏出身北方军功世家，自小以“储君标准”培养三皇子赵衍，其父也手握边防兵权，皇帝也要忌惮几分。

自萧清仪被三皇子亲母惠妃李明月陷害打入冷宫含冤逝去，苏贵妃就对萧砚尘多加关照，萧砚尘也敬重苏贵妃。苏贵妃是聪明人，料到是李氏在背后的所作所为，尽管表面与惠妃相敬如宾，实则处处防备，水火不容。也曾多次提点少年萧砚尘，但萧砚尘谨记萧母教诲，不曾对皇位有所想法，却在三皇子与李氏的步步紧逼之下走上绝路。

苏贵妃背后是苏家强有力的支撑，哪位皇子若是得到了苏贵妃的支持，夺嫡便能轻松不少。上一世三皇子赵衍曾多次暗中拉拢苏贵妃，奈何苏贵妃对外向来是不问政事，以不愿参与夺嫡纷争为由拒绝，三皇子终是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上一世萧砚尘单纯直率，赵衍却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在李氏的助推下一举夺嫡。

萧砚尘蹙眉，重生这一世，他的夺嫡之路可要多多仰仗苏贵妃了。

“殿下，马车备好了，可以出发了。”门外响起秦峰的声音。

萧砚尘的思绪被拉回。

秦峰很快看见萧砚尘推开门走出来，一袭深蓝色长袍气势逼人，竟也有种皇家的威严。萧砚尘从小受萧母影响，身上总有平易近人的温和，但今日似乎变了，少年也不过十六岁，俊俏的五官便显成熟，额前零落的碎发平添了几分冷漠。

来不及多想，萧砚尘已大步跨出殿门上了马车，秦峰小跑跟上。

马车在长街上平稳行驶，萧砚尘指尖轻叩着车窗沿，目光落在街旁漫天飞舞的柳絮上，思绪又飘向苏贵妃。

苏贵妃患有鼻炎，四月的柳絮是苏贵妃的梦魇。

“秦峰，”萧砚尘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先去回春堂，拿一副缓解鼻炎的药。”

秦峰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道：“是，殿下。”他跟随萧砚尘多年，从未见殿下如此关注过后宫妃嫔的琐事，更遑论亲自过问药物。

回春堂的老掌柜是识货的，听闻是七殿下来寻药，连忙将压箱底的“通鼻灵”与几包秘制的柳絮脱敏香囊捧了出来。

“殿下，这‘通鼻灵’是老身祖上传下的方子，对花粉鼻塞最是见效；这香囊里掺了苍耳子与辛夷花，随身佩戴也能挡去大半柳絮侵扰。”

萧砚尘接过那只绣着淡青兰草的香囊，指尖拂过细腻的针脚，眸色深了深：“都包起来。另外，再备上十斤最好的蜂蜜，送去苏贵妃的苏氏别院后厨。”

秦峰暗自心惊，蜂蜜与鼻炎药？这组合实在蹊跷，却不敢多问，只一一照办。

待车马抵达皇宫侧门，萧砚尘屏退左右，只带了那只香囊与一小瓶通鼻灵药，走了条僻静的宫道往苏贵妃的“晚香苑”而去。

院门外，小太监正要通报，却被萧砚尘抬手拦住。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就见庭院深处，苏晚意正临窗而立，素手轻掩着口鼻，眉头微蹙，显然正被鼻炎扰得难受。

“苏姨母。”萧砚尘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温和。

苏晚意闻声回头，见是他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惯常的温婉笑意：“砚尘来了，快进来坐。”只是那笑意里，难掩鼻音的浓重。

萧砚尘走上前，将那只香囊递到她面前：“姨母，试试这个。还有这个，睡前点上，能让您睡个安稳觉。”

苏晚意看着那只绣着兰草的香囊，又看看他手中小巧的药瓶，眸色微动，半晌才轻声道：“你这孩子……”她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指，只觉那少年的掌心一片温热，“倒是有心了。”

萧砚尘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是见姨母被这柳絮扰得辛苦，想着或许能帮上些忙。对了，姨母不是爱吃苏氏别院的桂花蜜糕吗？我让秦峰送了些蜂蜜过去，往后您的甜汤里，尽可以多放些。”

苏晚意握着香囊的手指紧了紧，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头的关切并非作伪。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真正的释然：“砚尘，你长大了。”

柳絮依旧在晚香苑外纷飞，可这一方小天地里，却因这少年的到访，添了几分暖意。萧砚尘看着苏晚意将香囊佩在腰间，又小心翼翼收好那瓶通鼻灵，心中清楚，他与苏贵妃之间，那份基于萧母的默契与守护，自此才算真正开始。

这条夺嫡之路，他也并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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