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出茅庐 第6章 藏鸣

“祭始祖！”

副族长游信面朝人群高声道。

游青禾的乌木拐杖轻叩地面时，祠堂梁上悬挂的百年铜吕大钟发出悠长的嗡鸣，仿佛同时与天地共鸣。三柱檀香在供桌上袅袅升起。

铜钟余音未散，族长游青禾率先转身，面向先祖神龛，整冠正襟，双手合十，俯身朝神龛深深三叩首，额触青砖，血印隐约现。

那祠台最上方正中间是悬绘供奉的画像精美庄严，其上所绘便是游垅村游家的共同肇基始祖，名为游启何。画像中人深邃的漆黑眼眸直面人群，仿佛始终认真地在默默仔细关注、观察、审视着自己的这群子孙后辈。

堂下众族人再一共齐齐而拜，铜吕大钟余音仍然久久绕梁回旋。

众人屏息，只见他缓缓放下手中乌木拐杖，随即慢慢解下腰间一把银柄黑鞘匕首，双手捧定，平举过顶，再度坦然面朝祠台众先祖灵牌神龛深深三拜，沙哑学低吟道：“先祖鉴之，东水镇游垅村游氏第三十一代族长游青禾，今日在此祭祖大典诚敬祭拜列祖列宗。”

缓缓起身后，他未掸尘灰，目光掠过身后众人，最后停在游子鱼身上。

“子鱼，近前来。”

游子鱼一步出列，衣袂无声，拱手作揖。

游青禾把匕首平举过眉，沉声道：“子鱼，你为人厚道，处事公正，宽容实诚，但做事又干练果决，敦朴、大方，踏实肯干，今日大典，我便将游家大家长一职任命与你，总掌家族内平日大小事务，裁断管理，望你断事公平公正，带领宗族走向更加更加昌隆繁盛，亦保护好每一个族人。”

“子鱼！接匕首！！”

“啊？啊，遵命。”

游子鱼赶忙忙不迭恭敬接过匕首，慌忙说道。

“可是…可是子鱼以为自己现今仍尚且德薄才浅，又毕竟还年轻，尚缺乏威望，不能尽服众，恐还难胜任，还是继续皆由族长前辈都……”

游子鱼说着，深深拜道。

“接下，毋再多言。”

游青禾直接摆手打断他的话，慢慢背过身去。

“此银柄匕首名唤‘听鸣’，乃是九百余年前家族开基先祖贴身佩用，当年他老人家就是持此匕首，强势击杀了这附近一带无数的野兽妖兽，硬生生在这儿给杀出了一片净土，带领众多族人肇基于此，建立了这个村子。方圆二三百里之内的村落基本都晚于我们村子建立。”

“这古老旧匕首…虽说是灵器，不过…所经岁月太过漫长，太过老旧，其上附着灵息早已经几乎散尽，又没有器匠能够修补，现在其威力只相当于普通凡俗利器，在锋刃上附着气劲倒也可以增加一些威能，不过聊胜于无，现今其主要之功能，乃是家族权威的象征。持有此匕首，可执掌家族，裁决大小族务。”

“即便是认为我有过错，亦可直接发起弹劾，若属实，老夫亦甘当受该有之罚戒，择有贤能者…当即代我族长之位。”

“十三年前此匕首传给了倦天，当年倦天在离开之前，把这把匕首留了下来，如今正合适，今天传给你，保管好。”

“这族长之位，将来，也该是你的。”

老族长说罢，轻轻拍了拍游子鱼的肩膀，未再言语。

不过据说当初村子的名字似乎与现在不同，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乃是到后来才改名叫游垅村，也就是现在这个村子的名字，至少也已经使用了有数百年了。

游子鱼双手过顶，接住匕首，佩剑与地面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声脆响。

他抬头，目光如渊，伏身再叩，肃声缓缓开口三誓：“一誓守我游家祠火不断！”

“二誓守族人不散！”

“三誓守游氏千秋不易姓！！”

游子鱼缓缓起身，退后三步，低头归入老辈行列，再抬头时，眉间旧威尽卸，只余慈祥。

“哈哈哈，子鱼，自九年多前倦天离开再也了无音讯后，族长便再未任命新的家族大家长接替，如今你也都二十七岁，担任副族长已经时达三年，你也知道…族长大人培养你这么多年，如今…也是时候该接下这个担子了。你还如此年轻，武道天赋也颇为出众，今时已经踏足筑基两年，虽然还是筑基初期，但我们都相信你必然能够带领家族和村子走向更加更加兴隆鼎盛的未来。”

一位副族长游玄方当即笑着说道。

“你尚年轻，前途无量，愿你守本心，护村族，引领家族兴盛。”

一旁的四族老游三吟也上前重重拍了拍游子鱼的左肩膀，哈哈大笑道。

“宗族重担，就都…将托付到你肩上了…”

“可务必当守护好村子和家族。”

“就是…只…只不过…也不知道倦天他…他现在究竟到底还，还…”

正说着，他目光又微微黯淡，似是触到了伤心事。

“咳，先别说这些，现在还是正事最为要紧。”

副族长游长游信清了清嗓子，沉声正色肃然道。

一时默然，众人神色各异。

家族大家长一职，可以掌管家族平日所有日常一切大小公务决策，只要族长不插手发话，皆都可以直接决断，并且可以不经家族高层投票直接发起家族性决策。拥有族长之下的家族日常最高权力，其他副族长以及所有族老如果不发起公共弹劾或高层投票都必须绝对服从。

此家族职位其实并不常设，一般都是在随着家族族长岁数渐长后，由族长直接钦点任命，代为总掌家族平时的大部分日常事务，实则就是培养未来族长的接班人。

而且不须家族高层投票表决是否支持同意，只要在家族副族长及各族老之中没有三个及以上能提出异议即可通过任命。

而且，按照村中惯例，游垅村村长一般都是都是由村里游家族长兼以担任，几乎没有例外，担任上游氏家族的大家长，基本上也就是掌握了村子日常的最高权力了。

游映站在下方人群之中，默默观礼，他们话语之间提到的倦天指的便是他的亲生父亲游倦天，他叔父游壮海的大哥，也是其唯一的一个哥哥。当年他刚出生不到一年，就被老族长任命为游家大家长，前后任职有四年多时间。

在九年多之前说是外出游历历练，之后便再也沓无音信，未再归来，再自此就失踪至今。

他始终盯着前方，目光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

当最后一缕香烟袅袅升腾至穹顶，游青禾的乌木拐杖轻叩青石板，发出清越的回响。供桌前的他阖目良久，古铜色的脸庞在香火中忽明忽暗，浑浊的双眸突然迸出锐利光芒。

“诸位族人。“他沙哑的声音穿透袅袅香雾，在六角形的穹顶间久久回荡，“依族规，今日需在先祖神龛前在先人先辈们见证下为满虚龄十五岁的小辈后生们定起表字，得蒙先祖庇佑。”

老族长淡然简短言罢，便不再多言语，脸上亦看不出什么表情。

“开始吧。”

人群后方传来细微的衣袂摩擦声，人群中一二十位恰此年龄的小辈先后被长辈们带着走了出来。

站出众人又向族长游青禾等几位族中贤者微微俯身拜谒，老族长目光微微示意，一旁的游木轻咳一声，向着面前人群道：“游杰，你先上前来。”

于是，离他不远处的一位中年人旋即立刻快步领着一位目测十五六岁的孩子动身上前，微微拱手，随后便恭敬驻足在旁不语。

“吾幼孙游杰，自幼聪慧，才思敏捷，颇有才能，潜力必然无限，古书有云：‘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杰儿。”

“希望你能够…如此一直始终有着美好的品质和优秀的才能，坚定的心性、心志，心系家族，发奋图强，不忘根源，保持本我，便字‘秀卿’如何？亦与你名相得益彰。”

游木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看似不大，却中气十足，掷地有声，轻松穿透空气传遍了整个宗祠，事实也是如此，整个宗祠中的人群都轻易可以听到。

“哈哈，极好，极好，谢爷爷赐起表字，今后我便字秀卿了。”

面前少年满怀欢喜地连连拱手揖拜欢谢，这位少年虽然和游映等虽然年龄相仿，但是身形却比同龄人要高大不少，面容较为黝黑粗犷。

游木微微点头，想是对自家孙儿的反应颇为满意。他抬手示意，游杰便退后一步，快步回到长辈身边，神情难掩激动与高兴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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