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仙窟艳遇赠万金，神女叮嘱勿回头

画皮窟:轮回之谜

我误入仙窟，与神女一夜缠绵。

翌日醒来，她赠我黄金万两、明珠十斛，柔声叮嘱切勿回头。

行至半途忽闻身后娇儿啼哭，似我眉眼。

惊回首——仙窟坍塌美人腐，万两黄金皆成冥纸，十斛明珠实为白骨。

怀中婴儿咯咯笑，撕开面皮露出一张与我别无二致的脸：“爹爹，轮回又开始了。”

第一卷：狐窟轮回劫

第1章仙窟艳遇赠万金，神女叮嘱勿回头

陇右道的风，常年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又糙又疼。这年春天，却邪性得紧，一连半月，无风无雨，天地间昏黄一片，闷得人喘不过气，连驿道旁的枯草都蔫蔫地垂着，透着一股死寂。

张诩骑在瘦马上，眯眼望着前方几乎被昏黄吞没的小径。他是个失意人，诗文不成，剑术不精，家道中落，只得离了长安，想去边陲之地谋个小小幕僚的职位，混一口饭吃。马蹄声嘚嘚，在过于安静的旷野里显得空洞而突兀。

他心里有些发毛，说不清缘由。这条道，据驿丞说多年前也曾是繁华官道，后来不知怎的就荒废了，传闻不大干净，但却是眼下最快的一条捷径。为了早些赶到凉州，他硬着头皮踏上了这条路。

天色愈发沉黯，并非日暮，而那昏黄愈浓，仿佛整个天地都浸在陈年的污血里。前方道旁，影影绰绰出现一片怪异的林子。树木枝杈扭曲，漆黑如铁，不见半片叶子，地上却铺着一层厚厚的、艳俗的粉色花瓣，软腻腻地裹住马蹄，散发出一种甜到发齁的腐香，闻之欲呕。

瘦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下踉跄，竟是不肯再前。张诩心下惶惑，正待催马，忽见林深处似有微光摇曳，若有若无的丝竹声飘飘荡荡，与这死寂诡谲的林子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他下了马，拨开那些姿态狰狞的枯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光亮处寻去。脚下花瓣软烂，粘在靴底，扯出细长的、蜜色的丝。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哪里还有什么昏天暗地？只见月华如练，清辉洒落，映照着一湾碧水潺潺，水上架着玲珑小桥。桥那头，殿阁重重，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月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琼花玉树环绕，仙气氤氲。丝竹管弦之声正是从那片楼阁中传来，悠扬悦耳，夹杂着女子轻柔的欢笑。

张诩怔在原地，恍如梦中。先前那阴森诡异的林子仿佛只是错觉。

一阵香风袭来，环佩叮咚。几名彩衣侍女提着一盏盏琉璃灯，不知从何处现身，笑吟吟地迎上：“贵人远来辛苦，我家娘子已等候多时了。”

张诩茫然无措，口中讷讷：“诸位姐姐怕是认错了人，小生……”

为首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侍女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错不了，错不了。既是缘法到了，贵人请随我来便是。”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昏昏沉沉，被侍女们簇拥着过了小桥，步入那神仙府邸。廊庑回转，处处锦绣，明珠嵌壁，暖玉铺地，奢华难以言表。终至一广阔厅堂，鲛绡为帷，珊瑚为柱，当中设一席盛宴，珍馐异馔，香气扑鼻。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只一眼，张诩便觉呼吸一滞，魂灵儿都要飞出窍去。他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云鬓花颜，冰肌玉骨，眸含春水，唇若丹朱。一袭华美的宫装长裙，更衬得她身姿婀娜，恍若九天仙姝坠凡尘。

女子盈盈起身，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柔媚入骨：“君子跋涉辛苦，陋居蓬荜生辉。妾独居于此，久乏人间音讯，今日得遇君子，实乃天赐之缘。请满饮此杯。”

侍女捧上金杯，酒液嫣红，异香醇厚。张诩本就是落拓书生，几曾见过这等阵仗？美人温言软语，醇酒当前，他早已将那荒道枯林的诡异抛诸脑后，只觉得满腔郁悒一扫而空，飘飘然如登仙境。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那酒甘冽异常，一股暖流直冲四肢百骸，身心俱醉。

席间，女子言谈风趣，博古通今，时而抚琴，琴声缥缈；时而起舞，身姿曼妙。张诩目眩神迷，只觉此生从未如此快意。女子问起人间风物，他借着酒意，将胸中那点才学与失意尽情倾吐，女子听得极为专注，眼中时时闪过奇异的光彩。

月渐西斜，宴席终罢。侍女们悄然退去，堂内只余他二人。烛光摇曳，暗香浮动。女子眼波欲流，牵起他的手，引他向深闺绣帐而去。罗襦轻解，云雨巫山，极尽欢愉缠绵。张诩沉醉在温香软玉之中，只觉得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黑甜无梦。再睁眼时，室内竟亮堂堂的，似是日上三竿。身边空空如也，已不见踪影，只余枕衾间一缕幽香，证明昨夜并非幻梦。张诩坐起身，怅然若失。环顾四周，陈设依旧华美，却静得可怕。

“娘子？”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唯有窗外透入的光线，白得有些刺眼，不见日光温暖，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

他心下渐渐涌起不安，急忙披衣起身。刚一下榻，便被墙角的东西晃了眼。

那是整整一大箱打开的金锭，黄澄澄、亮闪闪，堆得冒尖。旁边还有一斛斛饱满圆润的明珠，宝光氤氲，几乎要将这室内照亮。

张诩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狂跳。黄金！明珠！这……这简直是……

就在这时，房门轻响，那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已穿戴整齐，容颜依旧绝世，只是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唇色却红得惊人。

她看着那满箱满斛的财宝，柔声道：“君子与我缘尽于此。这些黄白之物，聊赠君子，以表妾身寸心。望君子归去后，莫忘昨夜。”

张诩惊喜交加，话都说不利索：“这…这如何使得？娘子厚赠，小生…小生……”他目光黏在那些财宝上，几乎移不开。

女子走近他，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面颊，眼神幽深：“此地不可久留。君子离去时，切记，无论身后有何声响，发生何事，万万不可回头。一定……一定不要回头看。”

她的语气极其郑重，甚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张诩被巨额财宝冲昏的头脑冷静了些许，被她这话语里的寒意一激，顿时想起昨日来时那荒僻诡异的环境，心头莫名一颤。他连忙点头：“娘子放心，小生记住了，绝不回头。”

女子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他带上财宝离开。

两名侍女无声无息地出现，抬起那箱黄金，捧起那些明珠，在前引路。张诩紧随其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闺房，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与绮念。

府邸外，那匹瘦马竟已备好鞍鞯，马背上驮着几个沉甸甸的褡裢，显然已装好了金珠。天色依旧那般昏黄沉闷，与府内的“天明”截然不同。仙府楼阁在身后，静静矗立，华美却无声。

张诩翻身上马，攥紧缰绳，想起女子的叮嘱，一咬牙，策马便走。起初还记得告诫，只埋头前行。马蹄踏在那软腻的粉色花瓣铺就的路上，发出噗嗤的轻响。

怀揣巨富，归心似箭。他想着如何打点前程，如何扬眉吐气，如何……偶尔，那女子的绝世容颜闪过心底，带来一丝悸动与疑惑，但很快便被对未来的憧憬压下。

走了约莫一两个时辰，四下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扭曲黑林。那甜腻的腐香似乎更浓了。

突然——

“哇啊…哇啊……”

一声极其清晰、嘹亮的婴儿啼哭，猛地从他身后传来！

张诩浑身一僵，勒住了马。

这荒郊野岭，诡谲之地，怎会有婴儿？

“哇啊…哇啊……”

哭声不止，反而越发响亮，带着一种奶娃娃特有的委屈和急切，撕心裂肺。

张诩背脊发凉，头皮发麻。他死死记得那女子的叮嘱——切勿回头。

他猛抽马鞭，瘦马吃痛，奋蹄前行。然而那哭声竟如影随形，紧紧缀在后面，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马尾之后！

“呜哇……爹爹……爹爹抱……”

哭声陡然变了调，竟然夹杂着模糊不清的、稚嫩的呼唤！

爹爹？！

张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马背上。这称呼……这荒诞至极的称呼……怎么可能？！

那孩子竟像是知道他在逃避，哭声愈发凄厉可怜，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魔力：“爹爹……别丢下我……爹爹……回头看我一眼啊……”

一声声“爹爹”，叫得他心慌意乱，肝肠寸断。昨夜缠绵……难道……

一个荒谬、惊悚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疯狂滋生——那是他的孩子？一夜之缘？仙家之子？

恐惧与一种诡异的好奇、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纠缠在一起，几乎将他的理智撕裂。女子的警告在耳边轰鸣，但那近在咫尺的血脉呼唤（如果那真是的话），却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他猛地一拉缰绳！

瘦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就在这颠簸混乱的瞬间，张诩忘记了所有告诫，猛地回过头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到的，不是啼哭的婴儿，不是美艳的仙姝，也不是那华美的仙家府邸。

身后哪还有什么玲珑楼阁、琼花玉树？

只有一片狰狞乱葬岗！枯藤老树扭曲，乌鸦怪叫着扑棱棱飞起。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暴露出的棺木烂成碎板，裹着污泥色的残帛。白骨散落四处，骷髅头上黑黢黢的眼洞正对着他。

昨夜那碧水小桥，分明是一道垮塌大半的残破石梁，架在一条几近干涸、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上！

而他所骑乘的瘦马，前蹄正踏在一具半腐的棺木上，蹄边溅起黑臭的泥水。

哐当！哗啦——

马背上驮着的褡裢绳索骤然崩断。那些黄澄澄的金锭，在空中便嗤嗤作响，迅速褪色、蜷曲、变形，如被无形之火焚烧，眨眼间化为漫天飞舞的灰黑色纸钱——剪成金银铤形状的冥纸！纷纷扬扬，撒得遍地都是。

那些饱满圆润、宝光氤氲的明珠，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弹跳滚动间，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腐朽，赫然是一个个风干龟裂、或是还黏连着丝丝腐肉的人骨节！零散落地，咔嗒作响。

“嗬……嗬……”张诩喉咙里发出无法成调的抽气声，双眼瞪得几乎裂开，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咯……”

一阵清脆欢快的婴儿笑声，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张诩机械地、一点点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怀里，不知何时，竟真的多了一个襁褓！锦缎绣花的襁褓华丽精美，与四周的污秽腐臭形成恐怖对比。

襁褓中，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正对着他笑，眼睛弯弯，五官轮廓……竟真的与他有着惊人的相似！

婴儿笑得极其开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似乎要他抱。

劫后余生的恍惚和血脉的本能，让张诩几乎要下意识地伸手。

但下一刻，婴儿的笑容猛地僵住。

那双原本清澈纯真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漆黑，没有丝毫反光，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它直勾勾地盯着张诩，嘴角以一种完全不属于婴儿的、极其诡异的弧度，缓缓向耳根裂开。

“咯咯……爹爹……你回头了……”

婴儿的皮肉，从脸颊开始，如同受潮的壁画，簌簌剥落。没有血，只有一片片灰败干瘪的碎片往下掉。

裂开的嘴角越扯越大，露出里面另一层皮肤——那皮肤光滑，有着成年男子的轮廓。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般的脆响。

整张婴儿面皮被从中间彻底撕开，向后翻卷！

面皮之下，根本没有什么血肉模糊，赫然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剑眉星目，挺鼻薄唇——

竟与张诩自己的脸，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那双和他一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嘲讽，还有一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疯狂渴望。

“爹爹，”那张和他一样的嘴，开合着，发出似婴啼又似成人狞笑的诡异声音，“轮回……”

“……又开始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瞬间，张诩只觉眼前彻底一黑，仿佛整个乱葬岗的污秽、冥纸、白骨所有的黑暗都疯狂涌入了他的七窍，窒息般的恶臭裹挟着无数破碎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尖笑，灌入他的脑髓深处。

意识，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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