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醒与重生

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伴随着嗡鸣，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

林素在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昏黄的煤油灯光，以及几张扭曲的人脸。

“灌！给我灌下去！接连生了5个赔钱货，再多一个，这个家还过不过了！”一个尖厉刻薄的老妇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她的耳膜。

“娘……不要……求求你……我的孩子……”女人虚弱绝望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大嫂，你就认命吧，神婆说了，又是个丫头片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另一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女声响起。

林素猛地甩了甩头，剧痛让她更加清醒。现代战地医生的本能让她瞬间评估自身状况：颅脑受创，伴有出血，但意识清醒，四肢似乎能动。

这不是她熟悉的维和部队医疗帐篷。这是……泥土味、霉味，还有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属于劣质中药的苦涩气味。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在执行任务时为掩护队友，被弹片击中……最后的意识是爆炸的火光。

那现在……？

一长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强行灌入脑海。这是……60年代的华夏？

她抬眼看去。奶奶王金桂正一脸凶悍地指挥着婶婶赵秀芹。两人合力，一个死死按着炕上面色惨白、腹部隆起母亲李秀兰的肩膀，另一个则端着一个粗陶碗，正要母亲嘴里灌那黑乎乎的汤汁。

那苦涩的药味，正是从那碗里散发出来的。

林素脑中“嗡”的一声，顿时怒火中烧。作为医生，她几乎瞬间就分辨出那药里几味药性峻猛、专用于堕胎的药材，而且剂量绝对超标！给一个孕期妇人服用，尤其是看那腹部隆起程度已非早期，这无异于谋杀！

而炕沿边，父亲林建国蹲在那里，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绝望和怒火交织，瞬间冲垮了初来乍到的迷茫。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唔……唔……”母亲李秀兰被掐着下巴，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横流，绝望地挣扎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林素刚才昏迷倒地的方向。

也正是这一瞥，让她看到了那个原本昏迷过去的三女儿，睁开了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素……素丫头……”她微弱地喊了一声。

奶奶和婶婶闻言也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个刚才在推搡中撞到桌角、满头是血一动不动的小丫头，此刻竟然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一道刺目的红痕。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往日那个受气包小可怜的怯懦和麻木。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雪原上孤狼的眼，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森然。

奶奶王金桂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松了松手，随即又恼羞成怒：“你个死丫头，命还挺硬！没死就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碍事！”

婶婶赵秀芹也撇撇嘴：“就是，老二，赶紧把这晦气丫头弄走！”

林素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两人，落在了那个蹲着的男人身上，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爹，你就看着她们，谋杀你的妻子，和你未出世的孩子？”

父亲林建国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对上女儿那双陌生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爹说话！”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什么叫谋杀？我这是为了林家不绝后！神婆说了，她这胎又是丫头，是来讨债的！必须打掉！”

“神婆？”林素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嘲讽，“神婆杀人不用偿命？”

林素忍着眩晕和剧痛，一步步走到炕边，目光扫过那碗漆黑的药汁。就在刚才，她的手无意间按在了洒落在地的一点药渍上，脑中瞬间闪过几味药材的名称、药性、以及它们组合在一起后，对孕期妇人和胎儿那猛烈到足以致命的毒性。

金手指——“灵犀真悟”，在生死关头，自行激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浮现的信息，与这具身体原主零散的记忆碎片，那位住在牛棚的医生陈爷爷的教导，结合了起来。

“益母草使用过量便是宫缩毒药，斑蝥有剧毒，麝香通窍堕胎……”林素盯着那碗药，声音平缓地报出名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陈爷爷以前教过我，这些东西，用在怀了娃的妇人身上，就是催命的阎王帖！这一碗下去，我娘别说孩子保不住，她自己会不会大出血而死，你们想过吗？”

她每说一个药名，王金桂和赵秀芹的脸色就白一分。她们不懂药理，但这药是神婆给的，据说极其厉害，可怎么……怎么这丫头居然能一样不差地说出来？还说得那么吓人？难道……真是那牛棚里的老家伙教的？

“你……你胡说什么！”赵氏强自镇定，“什么陈爷爷李爷爷，那是牛鬼蛇神！他的话也能信？”

“他的话不能信，神婆的鬼话就能信？”林素猛地抬眼，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赵氏，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是陈爷爷的草药救过人，还是神婆的仙方救过人？”

她不再看脸色变幻的奶奶和婶婶，转而再次看向父亲，语气沉重而悲凉：“爹，我娘跟了你十几年，生了我们五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就为一个神婆的鬼话，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被一碗毒药活活害死？到时候，你一夜间没了妻子，没了未出世的孩子，我们五个没了娘……这就是你想要的林家不绝后？”

林建国如遭雷击，女儿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他的良心上。他看着炕上气息奄奄、满眼绝望的妻子，再看看站在地上，满头是血却眼神倔强、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三女儿，一股从未有过的羞愧和恐惧攫住了他。

“我……”他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干涩得厉害。

王氏见儿子似乎被动摇，立刻哭天抢地起来：“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一堆赔钱货，现在孙女都被牛鬼蛇神教坏了，要来逼死我啊！”

若是往常，她这一招百试百灵。可今天，林素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就在王氏的哭嚎和赵氏的帮腔中，在父亲的挣扎和母亲的绝望中，林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清晰地盖过了一切嘈杂：

“奶奶！”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娘，不能动！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动！”

“今天，谁敢把这碗毒药灌下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奶奶和婶婶，最后定格在父亲脸上，说出了那句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成为这个家梦魇与转折的话：

“我林素，就是做鬼，也会夜夜趴在她床头，看着她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阴冷的话语，配合着她额角未干的血迹和那森然的眼神，让整个屋子的空气，瞬间冻结。

王金桂的哭嚎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赵秀芹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漆黑的药汁，蜿蜒流淌，像一条狰狞的毒蛇。

而林素，在说完这句话后，身体晃了晃，强撑的力气仿佛耗尽，但她依旧倔强地站着，像一株刚刚破土、却已带着凌厉锋芒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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