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试探

两位坊市管理处的修士往门口一站，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威严劲儿，就让里间竖着耳朵的田望腿肚子直转筋。他缩在门帘后头，大气不敢出。

为首的中年修士，目光如探照灯似的扫过家徒四壁的铺面，最后落在田默身上，见对方只是个炼气一层的中年人，神色平静得不像话，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我乃坊市管理处执事，姓赵。接到商户反映，称你此处常有不明能量扰动，恐影响坊市安宁。特来查验一番。”

田默放下擦了一半的茶杯，站起身，微微颔首：“赵执事。小店只是卖些粗茶，安分守己，不知有何扰动？”

赵执事身后那个年轻记录官，已经打开了玉简，准备记录。

“安分守己？”赵执事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近日坊间传闻，你有些……特别的手段，能安抚灵草，甚至凡人惊悸。可有此事？”他目光锐利，试图从田默脸上找出破绽。

田默神色不变，语气平和：“乡野粗人，哪有什么特别手段。不过是家传的茶道，用的茶叶有些安神功效罢了。街坊邻里偶有不适，过来饮杯热茶，求个心安，效果因人而异，当不得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一切归咎于茶水和心理作用，完全避开了“特殊能力”这个敏感词。

赵执事显然不信，向前踱了一步，逼近柜台，一股炼气中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试图给田默造成心理压力：“哦？什么茶叶如此神效？可否取来一观？”

田默感受到那股压力，如同微风拂过深潭，并未激起波澜。

他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普通的小陶罐，里面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价格低廉的“清心茶”叶，并非那罐陈茶。

“便是此茶，坊间随处可买。”田默打开罐口，一股普通的茶香飘出，并无特异之处。

赵执事瞥了一眼，兴趣缺缺。他真正想查的，不是这个。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通往后院的门帘上：“我等需入内查看，以确保无违禁之物或阵法扰动。”

这才是关键。一旦让他们进去，难免会动用探测法术，万一察觉到那棵老槐树的异常生机，或是田默身上可能残留的、与陈茶共鸣的细微波动，就很难说清了。

田默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后院狭小，只是堆放杂物，并无特别。”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却不知，是哪家商户反映？百宝阁的胡管事么？”

他这一问，轻飘飘的，却让赵执事脸色微微一僵。

管理处受理投诉，按理说应当保密投诉方信息，但田默直接点出百宝阁和胡管事，显然是心知肚明。这让他有些被动。

“管理处自有规程，不便透露。”赵执事板起脸，试图挽回威严，“查验乃分内之事，请配合。”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田默知道，硬拦是拦不住的，反而显得心虚。他必须想办法让他们“查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天工坊突然传来“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接着是苏月一阵故意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还夹杂着几句抱怨：“哎呀！这破炉子，又失败了。灵气乱窜，烦死了。”

这动静突如其来，把赵执事和记录官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隔壁方向望去。

田默心中一动，立刻捕捉到这个时机。

他趁着两人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悄然将扣在掌心的那点陈茶粉末的气息与自身融合，同时暗暗引动了丹香子给的敛息符。

刹那间，他周身那本就微弱的气息，变得更加晦涩平凡，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同时，他借助苏月那边传来的、真实的灵气紊乱波动，巧妙地引导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静”之意念，不是平息，而是轻轻“推动”了一下那股紊乱，让其波动范围似乎隐约笼罩了静心斋后院的方向。

这并非攻击，只是一种极其精细的干扰，如同在浑浊的水中再搅动一下，让人更难看清底细。

赵执事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对天工坊的噪音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田默和后院，示意记录官准备记录探查结果。

他双手掐诀，施展了一个基础的“灵踪术”，淡淡的灵光扫过后院方向。

术法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有些模糊。后院确实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但属性杂乱，似乎与隔壁天工坊传来的紊乱灵气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源头。

而田默本人身上的气息，更是平淡无奇，炼气一层，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的迹象。

赵执事又仔细探查了片刻，甚至走到后院门口朝里望了望，只看到一口老井和一棵半枯的槐树，并无阵法痕迹，也没发现什么违禁品。

那棵槐树，虽然有点绿意，但在坊市里，有些老树逢春也不算太稀奇。

他心中疑惑。百宝阁胡管事说得言之凿凿，但这现场查验下来，确实没什么明显问题。

难道真是传闻夸大其词？或者，这年轻人隐藏得太深？

记录官在玉简上记下：“经查，静心斋后院无异状，店主田默修为炼气一层，气息平稳，未发现不明能量扰动源。

周边环境灵气略有紊乱，疑似受相邻天工坊作业影响。”

赵执事收起法诀，脸色有些不好看。

兴师动众而来，却查无所获，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看了田默一眼，见对方依旧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得冷声道：“既无异状，便好。日后需谨守坊市规矩，莫要惹是生非。”

田默微微躬身：“谨遵执事教诲。”

赵执事哼了一声，带着记录官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田望才从里间探出头来，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老天爷，可算走了……大公子，您没事吧？”

田默摇了摇头，走到后院，看着那棵老槐树。

刚才他巧妙引导干扰，对自身心神消耗不小，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但他心中却更加清明。

这一次应对，不仅靠了丹香子的提醒和苏月无意制造的时机，更依靠了自己对“静”的精细掌控。险之又险，却意义重大。

墙头，苏月的脑袋又冒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黑灰，笑嘻嘻地问：“喂，我刚才那一下，时机掐得准吧？是不是帮上忙了？”

田默抬头看她，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多谢。”

苏月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嘿嘿，不客气。看来我的‘人工灵气扰动装置’还挺好用，下次再改进改进。”

这时，丹香子也从街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田公子，方才老夫见管理处的人走了，情况如何？”

田默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丹香子听罢，捻须点头：“公子应对得当，化险为夷。不过……”他脸色又凝重起来，“赵执事此人，最重面子，此次无功而返，心中必有不快。胡管事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公子还需小心，他们或许会有后手。”

田默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次的调查虽暂时过关，但就像在静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生。

管理处的关注，百宝阁的敌意，都并未消失，只是转入了更深处。

他看向坊市深处百宝阁的方向，目光沉静。

这坊市的水，他趟得越来越深了。

而他能依靠的，除了那罐日益减少的陈茶，便是这日渐清晰的“静”之心，以及身边这寥寥几位，在风波中逐渐显现的善意。

风浪暂息，但水下暗流，愈发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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