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守源与囚牢

那自昆仑墟深处席卷而来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冰潮，带着碾碎灵魂的威压和一种积压了万古的疯狂怨念，狠狠冲刷着这片古老的空间。

头顶的“星核”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脚下原本温顺的地脉之力变得狂暴而混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呃啊！”卢胖子首当其冲，尽管没有直接接触那意志，但仅仅是余波，就让他感觉头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耳中充斥着无数疯狂的呓语和嘶吼，几乎要当场崩溃。他死死捂住耳朵，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凌清寒的情况稍好，但也是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她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受到这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意志冲击，体内刚刚平稳的气息再次紊乱。她强撑着运转残余的冰魄之力护住心神，冰湖般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唯有姜夜！

在那恐怖意志降临的瞬间，他意识深处的守山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激动与共鸣，而是化作了一种庄严、肃穆、带着无上镇压意志的金色光辉！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暖流，混合着守山印的力量，自主地席卷全身，将那侵入的冰冷意志和疯狂呓语牢牢抵御在外！

他非但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与这片空间更加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脚下的狂暴地脉，在他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那混乱的轨迹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依旧稳固的“秩序”！

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信息流，伴随着守山印的异变，涌入他的脑海——不是具体的术法，而是关于这片“昆仑墟”的本质，以及守山人真正使命的核心碎片！

此地，乃万山之祖脉，此界地脉之源枢，亦为‘归墟之影’最大封镇节点之一。守山人一脉，承‘初代镇渊’之志，镇守此源，维系封禁，阻‘影’噬世。

归墟之影！果然！神农架石殿那坑洞下的恐怖存在，昆仑“天门”囚禁的“祂”，都是这所谓的“归墟之影”！一种代表着终极虚无、吞噬与终结的恐怖概念或者说存在！而守山人，世代镇守的，就是封印这些“影子”的节点！

昆仑墟，不仅仅是控制核心，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封印的一部分！是地脉力量的源泉，也是镇压力量的根基！

而此刻，那被囚禁在“天门”之后，或者说，被镇压在昆仑墟深处某个特殊维度的“归墟之影”，不知因何原因，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开始了更加剧烈的挣扎，试图冲破封镇！

“必须稳住地脉！否则封镇会被削弱！”姜夜瞬间明悟了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一旦地脉之力被那“影子”大量抽取或污染，导致“周天镇渊大阵”能量供应不足，封印就可能出现裂痕！

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比【地脉蕴灵诀】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印诀！这是刚才信息流中浮现的，专门用于梳理和稳固地脉的守山秘法——【地脉·定源】！

“胖子！凌姑娘！助我！”姜夜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胖子虽然头痛欲裂，但听到姜夜的声音，还是强咬着牙抬起头。凌清寒也立刻点头，她知道此刻三人已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该怎么做？”卢胖子嘶哑着问道。

“站在我身后，稳住心神！你的阳气旺盛，可以作为锚点，一定程度上抵御那影子的精神侵蚀！”姜夜快速说道，同时看向凌清寒，“凌姑娘，你的冰魄之力至阴至纯，可以尝试净化被那影子意志污染的地脉能量！不需要太多，引导一丝即可！”

“好！”凌清寒毫不迟疑，立刻盘膝坐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冰蓝色光芒，小心翼翼地向脚下躁动的地面探去。

卢胖子也挣扎着爬到姜夜身后，努力摒弃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幻听，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守护姜夜这个念头上。说来也怪，当他下定决心后，那无形的精神压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姜夜见状，不再分心。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地脉·定源】印诀之上。体内那磅礴的暖流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印诀之中，同时，他通过守山印，全力沟通着脚下这片昆仑墟的地脉本源！

“以吾守山之名，引地脉祖源之力，定！”

他猛地将完成的印诀按向脚下黑色的地面！

轰——！！！

整个昆仑墟空间再次剧烈一震！但这一次，并非因为那“影子”的冲击，而是源于姜夜引动的力量！

以他手掌按下的地方为中心，一道道粗壮的金色光脉，如同苏醒的巨龙，猛地从黑色地面之下浮现、蔓延开来！这些光脉沿着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迅速延伸，与头顶那些明灭不定的“星核”重新建立了清晰而稳固的连接！

原本狂暴混乱的地脉之力，在这金色光脉的引导和梳理下，开始逐渐平息、归位！那如同怒涛般的地脉乱流，慢慢变成了有序流淌的江河！

头顶的“星核”光芒迅速稳定下来，并且变得更加璀璨！无数道柔和而强大的白光从“星核”上垂落，与地面的金色光脉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能量网络，将那股试图冲破封印的冰冷疯狂意志，牢牢地压制了回去！

“呜——！！！”

昆仑墟深处，传来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暴怒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沉闷嘶吼！那恐怖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存在，但冲击力明显减弱了许多，被重新稳固的“周天镇渊大阵”死死封锁在原地。

空间内的震动平息了，地脉恢复了稳定，那令人疯狂的呓语也消失了。

姜夜保持着按印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几乎虚脱。【地脉·定源】对精神和力量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若非身处昆仑墟这地脉源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他根本不可能完成。

“成……成功了？”卢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恢复平静的四周。

凌清寒也松了口气，散去了指尖的冰魄之力，看向姜夜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她没想到，姜夜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初步调动了昆仑墟的本源力量，暂时稳固了封印。这份能力和对地脉的亲和力，在她所在的玄凛界也极为罕见。

姜夜缓缓收回手，盘膝坐下，运转【地脉蕴灵诀】快速恢复。他感受着脚下那重新变得温顺而磅礴的力量，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被封印的那个“影子”的恐怖。那是一种纯粹的、代表了“无”与“终”的意志，充满了对一切存在、一切秩序的憎恶与吞噬欲望。守山人世代与之对抗，其惨烈和艰难，可想而知。

而陈景、基金会，这些外部势力，他们的目的似乎也与这被封印的“影子”有关。陈景想利用“门”后的力量，基金会想研究甚至“控制”它……这都是极其危险和愚蠢的行为！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姜夜调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开口说道，“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已经引起了外面那些人的注意。而且，这里的封印只是暂时稳定，那个‘影子’不会放弃。”

“可是……怎么离开？”卢胖子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石柱，面露难色，“咱们进来的那个洞没了。”

姜夜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本地脉汇聚的核心方向。守山印在那里传来的感应最为强烈。

“出路，或许在那里。”他指着那个方向，“那里是地脉祖根汇聚之地，也是整个‘周天镇渊大阵’的核心枢纽。作为守山人，在那里，我应该能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了解更多关于封印和职责的信息。”

他没有说的是，在那里，他可能也要直面更多关于“归墟之影”和守山人宿命的真相。

三人稍作休整，由姜夜引路，朝着昆仑墟的最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神异。黑色的石柱变得更加粗壮，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蕴含着道韵的古老刻痕。头顶的“星核”也更加密集，洒下的白光如同实质的流水，空气中弥漫的地脉本源之气几乎浓稠得化不开。

姜夜体内的暖流在这里运转得越发顺畅，守山印的光芒也更加凝练。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金色锁链和符文构成的……祭坛？或者说是……控制台？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片区域时，走在前面的姜夜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微变。

“怎么了？”卢胖子紧张地问道。

姜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面。在那里，光滑的黑色地面上，赫然出现了几个……脚印！

不是他们三人的登山靴脚印，也不是基金会探索队那种防护靴的印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轻盈，仿佛赤足踩出的痕迹！痕迹很淡，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与守山印同源却又有些微妙不同的能量残留！

这里……还有别人？！

或者说，在他们之前，还有其他的守山人，或者与守山人有关系的人，来过这里？！

这个发现，让姜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示意卢胖子和凌清寒提高警惕，自己则更加小心地向前探索。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座位于地脉祖根汇聚之处的“祭坛”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石头祭坛，而是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和变化的复杂几何结构！无数金色的地脉之力如同百川归海，汇入其中，又经过某种玄奥的转化后，注入到上方的“周天镇渊大阵”和更深层的封印之中。

而在那能量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实物，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着形态的、由无数细微金色符文构成的……光！光芒的核心，隐约可见一枚眼睛状的符文虚影，与基金会笔记本上和陈景令牌上的图案极其相似，但却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仿佛蕴含着监察诸界、洞悉本源的无上权能！

观天之眼！

与此同时，姜夜怀中的寻龙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鸣般的震响！

而更让姜夜瞳孔收缩的是，在那能量祭坛的下方，靠近边缘的位置，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们，穿着早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是某种古老制式长袍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了一体，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只有一股浩瀚、沧桑、与守山印同源，却又带着一丝寂灭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沉睡的磐石。

他是谁？是敌是友？是早已坐化于此的古代守山人？还是……别的什么？

姜夜握紧了青铜短刃，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感觉，所有的谜团，或许都能从这个身影身上，找到答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