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净雪清道夫

“净雪宗……清道夫……”

凌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寒意，甚至比这昆仑的风雪更冷。她的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姜夜和卢胖子瞬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上方冰台上那个白衣人，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着，却像是一座万载不化的冰山，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都冻结在脚下。

姜夜感觉意识深处的守山印在疯狂示警，那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本能的恐惧与抗拒。他死死握住青铜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头的伤口在那股无形的死寂气息压迫下，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卢胖子更是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端着复合弩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冰台上的白衣人——墨离，缓缓抬起了眼眸。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深邃，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任何情感，仿佛两口通往绝对虚无的深渊。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卢胖子，掠过姜夜，最终定格在凌清寒身上。

“凌清寒。”墨离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却像是冰锥直接凿进人的脑海，“私自叛逃，窃取宫禁之物，按律，当诛。”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宣判着凌清寒的“罪行”，没有丝毫审问或辩解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凌清寒强撑着站直身体，冰湖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叛逃？窃取？冰魄玄宫早已腐朽！师尊为护我而陨，你们不去追查真凶，反倒对我这幸存者赶尽杀绝！这就是净雪宗所谓的‘净化’与‘秩序’？”

墨离对于凌清寒的质问毫无反应，那双虚无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律法如此，不容置疑。你的存在，本身即是‘杂质’，需要清除。”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姜夜和卢胖子，平淡地说道：“异界蝼蚁，与此罪徒为伍，亦属‘杂质’。一并清除。”

话音刚落，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墨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冰台上消失！

下一刹那，他已经出现在卢胖子面前！不是奔跑，更像是……空间的瞬间挪移！一只苍白、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掌，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轻飘飘地按向卢胖子的胸口！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卢胖子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死亡之手按向自己！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滚开！”

千钧一发之际，是姜夜！守山印带来的超常感知，让他在墨离消失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轨迹！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猛地将卢胖子向后一扯，同时青铜短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芒，带着一股决绝的、守护的意志，悍然迎向那只苍白的手掌！

“嗡——！”

青芒与手掌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能量嗡鸣！

姜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青铜短刃差点脱手飞出！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秩序”意味的恐怖力量，如同潮水般顺着短刃涌入他的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和意志！

“噗！”姜夜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冰壁上，冰屑四溅！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那股死寂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肆虐，试图冻结他的生机！

仅仅一招！甚至算不上是招式，只是随手一击！姜夜便已重伤！

而墨离，只是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只苍白的手掌上，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有些漠然地看了一眼被击飞的姜夜，似乎对这只“蝼蚁”能挡住自己随手一击略感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老姜！”卢胖子目眦欲裂，看到姜夜吐血倒飞，一股血性冲上头顶，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他怒吼着，端起复合弩，对着墨离扣动了扳机！特制的弩箭带着破风声发射而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足以射穿钢板的弩箭，在距离墨离身体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冰墙，箭头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然后……就那么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都在那里凝固了！

下一秒，弩箭失去所有动能，“叮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摔成了几截。

墨离甚至没有看那弩箭一眼，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气息微弱的凌清寒，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两只烦人的苍蝇。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苍白光芒开始凝聚。

“结束了。”他平淡地宣判。

凌清寒看着那点苍白光芒，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的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手中的冰魄玄晶之上！那玄晶顿时蓝光大盛，散发出远超之前的恐怖寒意！

“玄冰……葬！”

她厉喝一声，将那颗被精血激发的玄晶猛地掷向墨离！同时，她双手急速结印，周身残存的冰魄之力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符文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向墨离的四肢，试图将其暂时禁锢！

这是搏命的一击！蕴含着凌清寒所有的力量和生机！

那颗被精血激发的玄晶在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蓝色冰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裂纹！恐怖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墨离！

然而，墨离那虚无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那足以冰封一座山头的蓝色冰旋，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徒劳。”

他那只凝聚着苍白光芒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按。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巨大的蓝色冰旋，在接触到苍白光芒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碎裂，不是崩溃，而是最本源的瓦解、湮灭！连同其中蕴含的凌清寒的本命精元和冰魄规则，一起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而缠绕向他身体的那些冰蓝色符文锁链，也在苍白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断裂、消散！

凌清寒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软倒下去，眼神迅速黯淡，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燃烧本命精元和规则之力，换来的一击，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瓦解，这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墨离的目光再次落回凌清寒身上，那点苍白光芒重新在他指尖凝聚，这一次，目标明确——给予最后一击。

“不……能……”姜夜挣扎着从冰壁上撑起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那股死寂的力量还在体内冲撞。

他看着濒死的凌清寒，看着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墨离，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守山人！界守！守护界限！守护……同伴！

他猛地将残存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灌注到意识深处那枚“源”之碎片中！同时，守山印被他催动到了极限，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悲壮与决绝的共鸣波动！

他不是要攻击墨离，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是要……引爆那枚主冰魄玄晶！就在墨离的身边！

刚才在收取玄晶时，他就感觉到守山印与那主玄晶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妙的联系。此刻，他就是要通过这丝联系，强行引动玄晶内部那庞大而精纯的极寒规则之力，让其失控、爆发！

“给我……爆！！！”

姜夜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他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了这一声呐喊和那一道引爆的意念之中！

被姜夜贴身收藏在保温盒里的那枚主冰魄玄晶，在这一刻，猛地绽放出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刺目蓝光！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极寒规则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破了保温盒的束缚，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凌清寒那种有控制的“玄冰葬”，而是最纯粹、最混乱、最本源的规则崩塌！

以保温盒为中心，一个蓝色的、不断膨胀的死亡光环骤然出现！光环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扭曲、然后……碎裂！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墨离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点即将射向凌清寒的苍白光芒瞬间回转，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凝实无比的苍白冰盾！

轰隆隆——！！！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那是规则崩塌、空间碎裂的恐怖轰鸣！蓝色的死亡光环与苍白的冰盾狠狠撞在一起！

刺目的蓝白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极寒碎片和空间裂痕，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姜夜只来得及扑到卢胖子和凌清寒身前，将残存的热流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然后就被那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三人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撞在裂缝的冰壁上，又滚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冰裂缝都在剧烈震动，大量的冰块和雪块从上方坍塌落下，仿佛随时会彻底埋葬这里。

当光芒和震动渐渐平息，冰裂缝内一片狼藉，到处是崩裂的冰块和扭曲的空间残痕。

墨离依旧站在原地，他身前的苍白冰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漫天冰晶消散。他身上的白衣，也沾染了一些冰屑，显得有些凌乱。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点变得黯淡了许多的苍白光芒，又看了一眼被冰块半掩埋、生死不知的姜夜三人，那双虚无的眼中，首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审视”的情绪。

“守山人……‘源’之力……有趣的蝼蚁。”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他没有再出手补上最后一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他抬头望向上方被冰雪和烟尘遮蔽的天空，身形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入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这片几乎被毁灭的冰裂缝，以及三个昏迷不醒、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闯入者。

崩塌的冰雪渐渐将他们的身影掩埋，唯有那枚耗尽力量、变得黯淡无光的主玄晶，从姜夜破碎的保温盒中滚落出来，静静地躺在冰面上，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蓝光。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绝地。只有寒风穿过裂缝，发出如同哀嚎般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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