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景墨斋与另一批人

墨影的出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姜夜刚刚构筑起的一丝安全感。那枚刻着漩涡眼图案的黑色令牌，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沉甸甸的，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吸附力，要将他的心神都拉扯进去。

“景墨斋……”姜夜喃喃自语，这个名字透着古意，却与那女人身上的现代凌厉感格格不入。交易？打开一扇“门”？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神农架石殿中央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坑洞下方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蠕动”。一种本能的厌恶和警惕油然而生。这些人，目的绝不单纯。

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到出租屋后，立刻将今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卢胖子。

“我靠！真有人盯上咱们了？！”卢胖子听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圆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还是个妞儿？身手很好？上来就摊牌？这他妈……是敌是友啊？”

“敌友不明，但绝非善类。”姜夜将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眉头紧锁，“她知道守山人，知道我们要去昆仑，甚至知道‘门’的存在。胖子，我们的行动可能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卢胖子抓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这玩意儿……不像现代工艺。上面的图案邪性得很，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景墨斋……古玩街确实有这么个店，老板姓陈，叫陈林，在圈子里名头很响，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专门收一些来路不明的‘黑货’和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他放下令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老姜，这事儿麻烦了。如果真是陈景盯上我们，那可不是一般的对手。这家伙背景很深，手底下肯定养着能人。他想要你帮他开门……开什么门？难道昆仑里面，也有跟神农架一样的‘坑’？”

“很可能。”姜夜深吸一口气，“而且，他提到‘不止我们一家’。也就是说，还有别的势力也在关注昆仑。”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原本以为是一次充满未知的冒险，此刻却仿佛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四周都是窥探的暗流。

“妈的，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卢胖子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利用你，咱们就将计就计！正好缺情报和装备，有人上赶着送，不要白不要！”

“胖子，这太危险了！”姜夜立刻反对，“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我知道危险！”卢胖子盯着姜夜，“但我们现在就像瞎子摸象，对昆仑的了解太少了！陈景这种人，掌握的信息肯定比我们多。哪怕只能从他那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帮助。而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一味躲藏反而更被动。不如主动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姜夜沉默了。卢胖子的话不无道理。守山人的职责，昆仑的谜团，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仅凭他和卢胖子两人，想要在茫茫昆仑中找到目标并应对未知危险，确实希望渺茫。陈景的出现，虽然危险，但或许也是一个获取关键信息的突破口。

“关键是，我们得掌握主动权。”卢胖子摸着下巴，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不能他们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得试探，得反制。老姜，你那个‘守山人’的身份，还有你身体的变化，就是咱们最大的底牌。他们有所求，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和权衡，两人决定，去会一会这个陈景。但不是立刻就去，而是要做足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卢胖子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不仅加快了装备的筹备，更着重打探关于陈景和“景墨斋”的一切信息。而姜夜，则更加刻苦地修炼守山印和体内热流。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引导，开始尝试按照传承中那些模糊的碎片，进行更精细的操控，比如将热流凝聚在双眼，试图增强视力或看破虚妄；或者将热流灌注双脚，提升奔行的速度和耐力。过程依旧艰难，时灵时不灵，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缓慢进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在一点点增强。

同时，他也更加仔细地研究怀中的昆仑残图，试图与守山印的微弱感应相结合，寻找更多线索。

一周后，感觉准备得差不多了，姜夜和卢胖子决定前往“景墨斋”。

古玩街青石板铺路，两旁是仿古建筑，店铺林立，幌子飘扬，看似古意盎然，实则鱼龙混杂。景墨斋位于街道中段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额，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檀香、旧纸和某种奇异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光线偏暗，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铜器，在射灯下泛着幽光。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块玉佩。

看到有人进来，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姜夜和卢胖子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姜夜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皮，慢悠悠地道：“二位，想看点什么？”

卢胖子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将那块黑色令牌“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找人，陈林陈老板。”

老头看到令牌，眼神微微一凝，放下放大镜，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原来是贵客。老板吩咐过，请二位随我来。”

他起身，推开柜台旁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后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走廊，光线更加昏暗，墙壁上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姜夜和卢胖子对视一眼，提高了警惕，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铜皮的木门。老头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木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宽敞雅致的书房。

与外面店铺的古朴不同，这间书房充满了现代与古典融合的气息。红木书桌，真皮沙发，博古架上除了古玩，还摆放着一些精密的电子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

陈林就坐在书桌后，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的笑意，看着走进来的两人。墨影则如同影子般，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目光清冷。

“姜先生，卢先生，欢迎光临寒舍。”陈林站起身，笑容温和，仿佛接待的是多年的老友，“请坐。”

姜夜和卢胖子在沙发上坐下，感觉像是坐在了针毡上。

“陈老板，开门见山吧。”卢胖子率先开口，试图掌握主动权，“你派人找我们，想谈什么交易？”

陈林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处理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卢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对二位的昆仑之行，很感兴趣。更准确地说，我对姜先生‘守山人’的身份，以及你们手中可能掌握的，关于昆仑‘天门’的线索，很感兴趣。”

“天门？”姜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没错，天门。”陈林点燃雪茄，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或者说，‘界限之门’。相信姜先生在神农架已经见识过了，那维系着脆弱平衡的节点。而昆仑，存在着更大、更古老，也……更接近真相的‘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夜：“我知道守山人一脉的职责是‘守护’和‘维系’。但时代变了，姜先生。千年的平衡正在加速崩塌，仅仅守护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门’后的真相，甚至……掌控它。而这，需要守山人的‘钥匙’。”

“什么钥匙？”姜夜沉声问道，心中警惕更甚。守山印？还是“源”之碎片？

“具体是什么，或许姜先生自己也在摸索。”陈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详尽的情报、最先进的装备、专业的团队，以及……应对其他觊觎者的保护。作为回报，我只要求在你们找到‘天门’，并且有能力‘打开’它的时候，让我的人参与进去，共享门后的秘密。”

“共享？说得真好听。”卢胖子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卸磨杀驴？等门一开，就把我们哥俩给踹了？”

陈林也不生气，摊了摊手：“合作的基础是信任。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诚意’。”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平板电脑，滑动了几下，然后转向姜夜和卢胖子。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极其古老、绘制在皮革上的地图残片，其风格和符号体系，竟然与姜夜怀中的昆仑残图有五六分相似！不同的是，这张残片更侧重于标注一些具体的山脉走向和河谷，其中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区域，旁边标注的古老文字，通过守山印的感应，姜夜依稀辨认出是——“弱水之渊”！

“这是……”姜夜瞳孔一缩。

“这是我们‘景墨斋’收藏的另一份关于昆仑的古图残片，与你们手中的，应该是互补的关系。”陈林缓缓道，“‘弱水之渊’，传说中鸿毛不浮、飞鸟难渡的死亡之地，也是接近‘天门’的必经之路之一。没有这份图，你们就算到了昆仑，也如同无头苍蝇。”

姜夜和卢胖子心中震动。陈景拿出的这份“诚意”，确实极具分量。它不仅证实了昆仑残图的真实性，更提供了关键的区域信息。

“除了情报，我还可以为你们提供这个。”陈林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罗盘的青铜仪器，上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精密的刻度和小型指针，“这是‘寻龙尺’的改良版，结合了古法与现代工艺，对地脉异常和能量汇聚点有极强的感应，或许能帮助你们在昆仑复杂的环境中定位。”

看着平板上的地图和桌上的寻龙尺，姜夜和卢胖子都陷入了沉默。陈景的筹码很诱人，但代价同样巨大。让他的人参与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姜夜最终开口道。

“当然可以。”陈林似乎早有预料，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不过，时间不等人。据我们观测，昆仑‘天门’的能量潮汐即将进入一个活跃期，是接近它的最佳窗口。而且……‘基金会’的人，最近在昆仑西麓活动异常频繁，他们似乎也掌握了一些关键线索。”

“基金会？”卢胖子皱眉。

“一个跨国非政府组织，表面上是进行科学研究和环境保护，暗地里专门调查和处理全球范围内的超自然现象和异常地点。”墨影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他们手段激进，信奉‘收容’和‘控制’，对一切非科学解释的存在都抱有敌意。如果被他们先找到‘天门’，后果难料。”

又一股势力！姜夜感到一阵头疼。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姜夜站起身，不想再多待。

“静候佳音。”陈林微笑着点头，示意墨影送客。

离开景墨斋，回到喧闹的街道上，阳光刺眼，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妈的，前有狼后有虎。”卢胖子啐了一口，“陈林这老狐狸，基金会那帮科学怪人……这昆仑，还真成了香饽饽了。”

姜夜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怀中残图的轮廓和意识深处守山印的沉浮。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多少阴谋诡计，昆仑，他都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守山人的职责，更是为了弄清楚自身的命运，以及那“门”后，究竟隐藏着怎样关乎世界存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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