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御前对弈

大明宫的青砖地泛着冷光，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缝里钻。林砚垂着头，玄色囚服上的血痂已经发黑，昨夜在死牢里挨的那几棍，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响的噼啪声。龙案后的身影始终没说话，那道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从头顶一路刮到脚心，仿佛要把他这具皮囊里的魂都剖出来看个清楚。

"抬起头来。"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砚依言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丹凤眼。李世民穿着常服，玄色襕衫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腰间玉带松垮垮地系着，可那份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比金銮殿上的冕服更让人窒息。

"张俭？"李世民指尖敲着案几，目光落在旁边卷宗上，"京兆府卷宗说你原是个算卦先生，因偷了崔府的玉佩被抓，按律当斩。"

林砚喉结滚动："回陛下，草民......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的人，怎会知道突厥大军已至泾州？"李世民突然前倾身体，案几上的青铜镇纸反射出冷光，"今早泾州刺史八百里加急奏报，说突厥前锋尚在庆州徘徊，你倒是说说，你这消息哪来的？"

林砚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历史上颉利可汗的确在贞观元年冬突袭泾州，但史书没写具体日期。昨夜在刑场上喊出那句话，不过是濒死之际的挣扎，没想到真能见到李世民。

"草民......草民夜观星象得知。"林砚垂眸，避开那道锐利的视线，"荧惑守心，主胡虏犯阙，紫微星旁客星异动，其轨迹正合泾州方位。"

"观星？"李世民嗤笑一声，随手将案上的围棋棋盘推过来，黑白棋子滚落，在青砖上弹起清脆的响，"朕与你对弈一局，若你能胜，便信你这星象之说。"

林砚怔住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音：

【叮！系统任务发布：与李世民对弈并胜出，初步获取其信任。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他猛地攥紧拳头。穿越过来三天，这是"系统"第一次出声。原来他不是孤军奋战，可这"抹杀"的惩罚，也太狠了些。

"草民不敢与陛下对弈。"林砚作势要跪，却被李世民抬手止住。

"在朕面前，只有胜负，没有不敢。"李世民亲自捡拾起棋子，指尖捏着枚黑子，"朕执黑，先行。"

黑子落在天元位，气势逼人。林砚深吸一口气，捻起白子，落在右上角星位。他棋艺本就平平，此刻更是心乱如麻——既要赢棋，又不能赢得太轻松，得让李世民觉得他有几分能耐，却又不至于太过忌惮。

"你这棋路，倒像边关的斥候，总往边角钻。"李世民第二子挂角，语气里带着戏谑。

林砚指尖微顿，突然想起颉利的行军习惯——此人善用偏师迂回，主力往往藏在看似不可能的位置。他白子轻轻一跳，避开黑子锋芒，却暗中形成呼应："陛下，边角虽偏，却能窥全局。"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总管李德全连滚带爬地闯进来，手里举着份染血的军报："陛下！急报！泾州急报！突厥十五万大军......已破平凉，正向泾州城进发！"

李世民捏着棋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棋盘上的白子，又看向林砚，眼神复杂难辨："你怎知是十五万？"

"星象所示，客星亮度加倍，主兵力倍增。"林砚心跳如擂鼓，脸上却强装镇定，"草民斗胆进言，突厥此次必是分兵而来，东路五万佯攻原州，西路十五万主攻泾州，意在直逼长安。"

李世民突然起身，龙袍扫过棋盘，棋子撒了满地。他在殿内踱了两步，靴底碾过棋子的脆响格外刺耳。林砚跪在地上，能看见他腰间悬着的横刀，刀柄上镶嵌的绿松石在烛火下闪着幽光。

"若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林砚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挺直脊背，语速沉稳："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

"是。"林砚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命泾州刺史死守城池，烧毁城外粮草，拖延突厥行军速度。同时急调兵部尚书李靖率并州军东进，袭扰突厥东路军；再令尉迟恭领长安卫戍军进驻武功县，形成犄角之势。待突厥粮草不济，再以精锐突袭，必能大胜。"

这番话半是历史记忆，半是临场推演。他记得李靖的确在贞观初年大败突厥，尉迟恭更是李世民的心腹猛将，用这两人，最能让李世民信服。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笑："好一个坚壁清野！张俭，你若不是算卦先生，倒像个领兵的将军。"他转身看向李德全，"传朕旨意，依张俭所言，即刻调兵！"

李德全领命退下，殿内重归寂静。李世民重新坐下，捡起枚白子塞进林深手里："棋局还没结束。"

林砚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定了定神，落子愈发谨慎，每一步都暗合兵法。李世民的棋风凌厉，却渐渐被他的守势磨得没了脾气，当林砚最后一枚白子落下，黑子大龙被拦腰截断时，李世民突然将棋子一扔。

"你赢了。"他语气平淡，却从袖中掏出块鱼符，"拿着这个，去秦王府暂歇。三日后，随朕在便殿召见突厥使团。"

林砚接过鱼符，触手冰凉。那是块鎏金鱼符，上面刻着个"秦"字——这是李世民未登基前的封号，如今虽已称帝，却仍保留着秦王府的私兵。

【叮！任务完成。奖励：基础内功心法。是否现在学习？】

林砚心中一动，刚想选择"是"，殿外突然传来个冷硬的声音："陛下，此人来历不明，恐有不妥！"

长孙无忌掀帘而入，朝服上的绣纹一丝不苟，眼神落在林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方才崔侍郎派人来报，说此人并非普通窃贼，他入狱前曾在秘阁附近徘徊多日，形迹可疑。"

林砚心头一紧。他的确去过秘阁——那是他穿越过来的地方，可他怎么会是窃贼？

李世民看向林砚，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崔府玉佩之事，你还有何话说？"

林砚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圈套。有人故意将他送进死牢，又让他有机会喊出突厥入侵的消息，目的就是把他推到李世民面前。

"草民冤枉！"林砚叩首在地，"草民去秘阁，只是想借阅前朝星图，至于崔府玉佩......草民从未见过！"

长孙无忌冷笑："空口无凭，谁能信你？依臣之见，当将此人打入天牢，严刑审问！"

"不必。"李世民突然开口，"朕相信他。"他看向林砚，眼神意味深长，"三日后的突厥使团，你陪朕一同见。若是你敢耍花样，朕让你比死在刑场上还难看。"

林砚领命告退，走出含元殿时，冷风灌进囚服，冻得他打了个寒颤。长孙无忌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刚下丹陛，就见个穿玄甲的将军候在阶下，正是尉迟恭。他脸上的刀疤在暮色里格外狰狞，手里提着套干净的锦袍："张先生，殿下命末将送你去秦王府。"

林砚接过锦袍，触到内里缝着的硬物，悄悄摸了摸，是块折叠的纸条。他不动声色地塞进袖中，跟着尉迟恭往宫外走。

穿过朱雀门时，夕阳正沉入远处的终南山，余晖将宫墙染成金红色。林砚回头望了眼含元殿的飞檐，突然想起刚才在殿内，李世民案头压着的那本《孙子兵法》，书页间夹着的纸条上，似乎写着"月氏国"三个字——那是西域的一个小国，与突厥素来不和。

【叮！触发隐藏线索：月氏国。提示：突厥使团中藏有月氏细作。】

林砚握紧袖中的纸条，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他这枚棋子，能不能活下去，全看接下来的走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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