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风波初定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便打破了秀女所的宁静。所有秀女在严嬷嬷的催促下，急匆匆来到前院，跪伏接旨。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秀女苏槿儿，柔嘉淑顺，风姿雅悦，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正六品才人，赐号‘慧’，赐居绛雪轩西配殿。钦此——”

“慧”字封号！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初封即为才人已属罕见，更遑论获赐封号，这“慧”字，无疑是对梅林那番言论最直接的肯定与褒奖。柳如玉跪在人群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烈的嫉妒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林薇眼中则闪过一丝复杂的羡慕，随即更深地低下头去。

苏槿儿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成了！她稳住激荡的心绪，以最标准恭谨的仪态叩首谢恩：“臣妾苏槿儿，谢皇上隆恩！”

这一刻，她不再是无足轻重的秀女苏槿儿，而是大晟王朝后宫的“慧才人”。

迁居绛雪轩的过程简单却引人注目。赏赐的绸缎、首饰、摆件由内务府的太监们捧着，一路引来无数宫人侧目。绛雪轩虽非主殿，但环境清幽，比之秀女所的通铺已是天壤之别。西配殿内一应物事俱全，虽不奢华，却也精致。

人潮散去后，苏槿儿独自站在殿中，深深吸了口气。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谨慎。

很快，内务府分配来的宫人前来拜见。一名掌事宫女，两名小宫女，一名小太监，皆低眉顺眼，态度恭谨。

苏槿儿端坐上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她没有立刻训话，而是让她们各自报了姓名、籍贯、入宫年限。掌事宫女名唤挽秋，入宫八年，神色沉稳；两个小宫女一个叫小荷，一个叫小萍，皆带着初来乍到的怯懦；小太监福安，看着机灵。

“既来了绛雪轩，往后便是一体。”苏槿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我这里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忠心、本分、勤勉。”她顿了顿，目光在挽秋和福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做好分内事，我自不会亏待。但若有人吃里扒外，或懈怠生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冷意让四人俱是一凛，齐齐跪下表忠心。

苏槿儿知道，空口白话的威慑力有限。她需要观察，也需要施恩。她吩咐挽秋将皇上赏下来的锦缎取出两匹，给四人按例裁制新衣，又额外赏了每人半个月的月钱。

恩威并施，是现代管理学中最基础的手段。

册封的喜悦还未持续半日，麻烦便接踵而至。

先是内务府派来送份例炭火的太监拖拖拉拉，送来的还是些烟气极大的黑炭。福安前去理论，反被奚落了几句：“慧才人新晋，怕是还用不惯银霜炭，这些先将就着，库里紧张，日后有了再补。”

福安气呼呼地回来禀报，苏槿儿却只是笑了笑。果然是老套却有效的下马威。她并未动怒，只吩咐福安：“收下，登记在册，注明种类、数量、送达时间。”

午后，按礼制需去长春宫向主位嘉贵妃谢恩。

嘉贵妃依旧慵懒地倚在榻上，把玩着一支玉如意。她受了苏槿儿的大礼，慢悠悠地道：“起来吧。慧才人果然好本事，不声不响，便得了皇上青眼。这‘慧’字封号，真是贴切。”

话语中的讥讽如同细针。苏槿儿垂首，态度恭顺：“贵妃娘娘谬赞。臣妾愚钝，偶得圣心，全赖皇上垂怜与娘娘教诲。日后定当谨守本分，尽心侍上。”

“懂得本分就好。”嘉贵妃美目流转，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哟，这都入秋了，内务府还没将新晋宫嫔的冬衣料子送去吗？真是愈发不会当差了。本宫记得，前儿好像尚服局送来几匹江南进贡的软烟罗，颜色鲜亮，正适合你们年轻姑娘。云黛，”她唤过身旁的大宫女，“去，取一匹来，赏给慧才人，就当是本宫的贺礼。”

苏槿儿心中警铃大作。软烟罗是极珍贵的料子，连高位妃嫔也未必能轻易得赏，嘉贵妃此举，看似抬举，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意在为她树敌。

她不能拒绝，否则便是不识抬举。只能叩谢：“臣妾谢贵妃娘娘厚赏。”

抱着那匹光华流转的软烟罗走出长春宫，苏槿儿感觉后背已被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刺穿。

回到绛雪轩，苏槿儿立刻吩咐挽秋将那匹软烟罗仔细收入库房，非必要绝不动用。

她刚坐下喝了口茶，小太监福安便神色紧张地进来，低声禀报：“才人，方才奴才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香料，听到几个小太监在嚼舌根……说，说才人您……手段了得，不仅害了赵秀女，还、还狐媚惑主，这才……”

苏槿儿摆摆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流言蜚语，在她意料之中。

“不必理会。做好自己的事，清者自清。”她语气平静。

然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傍晚时分，她在整理皇上赏赐的书籍时，发现其中一本《诗经》的夹页里，躺着一枚晒干的、花瓣纤薄的紫色小花，花形别致，她从未见过。

这绝非内务府或赏赐清单上的东西。是谁放的？何时放的？有何用意？

她轻轻拈起那朵干花，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奇异冷香。

与此同时，挽秋进来禀报：“才人，端妃娘娘宫里的宫女来了，送了些安神的百合香，说是娘娘一点心意，恭贺才人晋封之喜。”

端妃……

苏槿儿看着手中的干花，又看了看那盒包装朴素的百合香。嘉贵妃的明枪，流言的暗箭，神秘人的警告，端妃适时递出的橄榄枝，还有这枚含义不明的干花……

绛雪轩的夜，似乎比秀女所更冷，也更危机四伏。她将这枚干花小心地收进一个空置的香囊里。这宫廷的迷局，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能破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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