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记忆共振

他们从通道另一端出来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艾丽斯领着柯林穿过茂密的红木林，小心避开可能的巡逻队。

"马克可信吗？"柯林低声问，警惕地观察四周。

艾丽斯摇摇头："不确定。但他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柯林突然抓住艾丽斯的手臂，将她拉到一棵巨大的红木后面。"有人。"他耳语道。

几秒钟后，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从他们刚才要走过的路径经过，手持突击步枪，头盔上有摄像头和通讯设备。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往这边走？"艾丽斯皱眉。

柯林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除非他们追踪的不是我们，而是......"

"马克。"艾丽斯接上他的话，脸色变得难看，"可能是陷阱。"

他们更加谨慎地前进，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大约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约定的地点——一个废弃的护林站。

"我先进去。"艾丽斯说，手枪上膛，"你掩护我。"

柯林点点头，藏在一棵树后，注视着艾丽斯悄无声息地接近建筑物。她以专业的手法检查入口，然后快速闪身进入。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向四周张望。柯林屏住呼吸——那是马克·惠勒，他曾经的助手，戴着那根可笑的卡通领带，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记忆闪回突然击中柯林：马克在实验室里，但不是斯坦福的那个。他穿着不同的衣服，表情严肃地与柯林一号交谈......"副本必须被销毁"......"记忆净化会已经渗透"......"普罗米修斯是唯一希望"......

这段记忆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但根据时间线，这应该是在柯林一号创造他这个副本之后的事情。为什么他会记得？

除非柯林一号后来更新了他的记忆。

这个发现让柯林浑身发冷。如果他的记忆能被远程更新，那么他的整个意识都可能被操控。他可能只是一个被编程的工具，而非真正的人。

"柯林！"艾丽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安全，过来吧。"

柯林谨慎地走向护林站，马克看到他时表情复杂。"柯林或者说，柯林二号？"他试探性地打招呼。

"叫我柯林就行。"柯林冷淡地回答，"听说你知道柯林一号的下落？"

马克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入室内。护林站内部被改造成临时指挥中心，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中央是一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首先，实验室爆炸不是我干的。"马克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被陷害的。"

"被谁？"艾丽斯问。

"记忆净化会内部的一个派系。"马克指向墙上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灰发男子，"威廉·沃斯博士，表面上是个神经伦理学家，实际上是净化会的实际领导者。"

柯林盯着照片，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这个人的眼神冰冷而计算，像在看实验室的小白鼠而非人类。

"沃斯认为记忆技术是对人类灵魂的亵渎。"马克继续解释，"他愿意用任何手段阻止它，包括谋杀和恐怖活动。"

"那为什么通缉我？"柯林问，"如果他想阻止技术扩散，应该保护我才对。"

马克和艾丽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因为，"马克缓慢地说，"柯林一号在失踪前完成了普罗米修斯计划。他将记忆武器化了，而沃斯想要它。"

"什么记忆武器？"柯林追问。

"一种能够大规模植入记忆的病毒。"马克的声音变得低沉，"想象一下，如果能让整个城市的人突然记得一场从未发生的恐怖袭击，或者记得他们爱戴一个从未见过的领袖......"

柯林感到一阵恶心。这项本应治愈疾病的技术，现在却成了完美的操控工具。"柯林一号为什么要开发这种东西？"

"作为威慑。"艾丽斯突然说，"他告诉我，只有拥有同等的破坏力，才能阻止敌人使用这项技术。"

典型的囚徒困境，柯林想。代价是什么？人类记忆的神圣性？个人身份的唯一性？

"所以柯林一号在哪里？"他再次问道。

马克深吸一口气："他被沃斯的人抓走了，关在附近的一个秘密设施。但......"他犹豫了一下，"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柯林一号预见到了被捕的可能。"马克说，调出电脑上的一段视频，"他留下了这个。"

视频中，柯林一号看起来疲惫但坚定。"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计划A失败了。"屏幕上的他说，"记忆净化会抓到了我，但他们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因为真正的我已经......"视频突然中断，变成雪花噪点。

"剩下的部分被加密了。"马克说，"需要特定的记忆共振才能解锁。"

柯林皱眉："什么意思？"

"柯林一号在某些特定地点植入了记忆触发器。"艾丽斯解释，"只有你——他的记忆副本——到达那些地点时，才会激活隐藏的记忆。"

"就像红木林实验室让我想起了一些片段？"

"正是如此。"马克点头，"下一个地点在北边五十英里的一个废弃神经科技研究所。柯林一号在那里工作过。"

柯林思考着这个信息。这感觉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寻宝游戏，而他是关键棋子。但有什么选择呢？要了解真相，他必须跟随线索。

"我们怎么确定这不是陷阱？"他问，"如果沃斯知道这个计划，他可能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因为只有我知道研究所的位置。"马克说，"柯林一号从未记录它。"

艾丽斯突然举起手枪对准马克："是吗？那为什么有三辆车正朝这里驶来？"

马克脸色大变："什么？不可能！除非......"他猛地转向电脑，"他们追踪了我的通讯设备。天啊，艾丽斯，我不是故意的！"

太迟了，引擎声已经清晰可闻。艾丽斯迅速收集设备："后门，快！"

他们冲出护林站，刚好看到武装人员从车上跳下。一声枪响，马克痛呼一声，摔倒在地，腿上鲜血直流。

"你们走！"他喊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柯林，"这里有研究所坐标和通行密码！"

艾丽斯犹豫了一秒，然后拉着柯林冲向树林深处。身后传来更多枪声和喊叫声，但很快就被茂密的红木林吸收了。

他们跑了至少半小时，直到确信甩掉了追兵才停下。柯林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树上，心脏狂跳不止。

"马克会怎么样？"他问。

艾丽斯摇摇头："如果他们想要信息，会留他活口。"她检查了U盘，"我们需要交通工具。"

他们艰难地走出红木林，来到一条乡村公路旁。幸运的是，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附近停着几辆旧车。艾丽斯熟练地撬开一辆老式皮卡的车门，短路点火系统启动了引擎。

"偷车也是特工训练的一部分？"柯林问，勉强笑了笑。

"基本技能。"艾丽斯回答，将U盘插入车载电脑。地图显示目的地需要向北行驶约一小时。

路上，柯林反复思考马克的话。记忆病毒，隐藏的研究所，柯林一号的计划...这一切都指向某个更大的阴谋，而他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艾丽斯，"他突然问，"如果我真的是柯林一号的记忆副本，那么理论上，我和他应该有完全相同的思维模式，对吗？"

艾丽斯专注路面："理论上，是的。"

"那么我应该能预测他的行动，理解他的计划。"柯林说，"但我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故意修改了我的记忆，让我不知道某些事情。"柯林说出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换句话说，我可能被编程了。"

艾丽斯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这确实是可能的。如果是这样，触发条件一定非常特定，否则你早就发现了。"

柯林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远处的山峦上，形成美丽的光影效果。这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但他却连自己的思想是否真正属于自己都无法确定。

"前面就是小镇。"艾丽斯打断他的沉思，"我们需要补给和更好的伪装。"

他们在小镇边缘的一家二手商店买了换洗衣物和帽子，在快餐店买了食物。柯林注意到艾丽斯总是选择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视线覆盖所有出入口——典型的特工行为。

"你从未真正停止过特工的身份，是吗？"他突然问。

艾丽斯停下咀嚼，直视他的眼睛："有些技能一旦学会，就变成了本能。但这不代表我还为他们工作。"

"那你在为谁工作？"柯林追问。

"为你。"她简单地说，"无论是柯林一号还是你，我的选择始终如一。"

柯林想相信她，但怀疑已经生根发芽。如果记忆可以被操控，那么信任就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重新上路后不久，他们离开了主公路，驶入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土路。路标早已锈蚀不清，但GPS显示他们正在接近目的地。

"那里。"艾丽斯指向远处树林中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

废弃的神经科技研究所比红木林实验室大得多，是一栋三层楼的中世纪现代主义建筑，窗户大多破碎，外墙爬满藤蔓。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啄食什么东西。

"看起来废弃几十年了。"柯林说，但当他靠近时，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再次袭来。记忆碎片闪现：他——柯林一号——深夜在这里工作，周围是嗡嗡作响的设备。

"记忆共振？"艾丽斯问，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柯林点点头："越来越强了。"

他们小心地接近建筑。主入口被铁链锁住，但侧面的一个服务门虚掩着。艾丽斯持枪在前，柯林紧随其后。

内部出人意料地干净，没有预期中的灰尘和蛛网。走廊两侧的实验室门紧闭，但柯林能听到某处传来微弱的电子设备运转声。

"有人在这里活动。"艾丽斯低声说。

他们循着声音来到地下室。厚重的金属门上有一个生物识别扫描器。柯林本能地将手掌按上去，扫描器发出绿光，门锁咔哒一声解开。

"看来柯林一号的权限还在。"艾丽斯说，警惕地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一个充满先进设备的现代化实验室，与破败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中央是一个类似MRI的装置，但经过明显改装，旁边是十几台高性能计算机组成的阵列。

最令人震惊的是墙上显示屏中的画面：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被关在某种透明囚室里，眼睛无神地盯着摄像头。尽管瘦削不堪，柯林仍立刻认出了他——那是柯林一号，他的本体。

"他还活着。"柯林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他已经死了三天了。你们看到的是另一个副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