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偷拍者

异地的日子很漫长，要从2月到7月。

异地的日子也很短，也就二三百MB的聊天记录。

和高中那会相反，何予年不会再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想措辞，而是安航给她发来三五张在教室、办公室、图书馆的照片，虽然是七八条“去上课了”、“要看文献了”、“在练听说”这类重复率极高的文字。

不过也会有例外。通常隔个一两天，在晚上九点十点那会，何予年会空闲一些，两个人会随便扯到一个什么话题，然后发散地、毫无目的地聊个把小时的。聊聊家庭、价值观、人生观、爱情观，有时候也会聊聊两个人互不清楚的本科时候。

例如，何予年在大一的时候遇见了偷拍者。

那是大一下学期，英语公共课。暖温带季风气候的芦省夏天来得不如亚热带季风气候的越省那样快，但在五月，已经有女生穿上了裙子。

何予年发现斜前方的那个男生突然将拿着手机的手伸到桌下，朝着后边按了一下屏幕，又将手机转个180度才拿到面前。

他好像在拍什么？

没了心思听课，何予年疑惑地盯着他看，结果他又重复了一次动作。顺着他手机镜头的方向看向他后边，坐着一个穿短裙的女生。也说不上短裙，就是及膝裙子在坐下时，往上提高了几分。

何予年难以置信地看看那个带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生。

内心挣扎了一阵，犹豫应不应该举报那个男生，但又想起了高中那次公交车上的经历。“不想再做沉默的那一个，“何予年默默告诉自己。

于是何予年举手向老师示意后站了起来：“姜老师！那个男生，他好像在拍后边女生的裙底！”

男生闻言慌乱地把手机藏了起来，手机放进桌斗时磕碰发出了一阵声响。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说交谈，不时看向那个男生。

台上的老师有些上了年纪，在眼镜上方抬着眼看何予年：“你上课不上课，看别人做什么？”

何予年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惧怕这个严肃的男老师，但还是壮着胆子：“那他上课不上课，拍别人做什么？做坏事的是他！您为什么要质问我？”

姜老师闻言走了下来，来到何予年面前看了她一会，突然严肃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很好，有理有据。”说着转身对着何予年刚指的男生厉声道，“手机拿来。”

男生：“我没有……”

姜老师摊出手，又提高了几分声调：“拿来！”

男生不敢交上那个手机，把手拿着手机藏在桌下里又攥紧。

姜老师直接上手去抢。男生可能也怕这个老头，不敢真的和他打起来，两人争夺了一番，最终是老师拿着手机回到讲台上。

“下一节课，你有课吗？”姜老师看向何予年。

何予年摇头。

姜老师点点头，举起没收上来的手机道：“那好，你和那个男生，你们一会和我走一趟，去教导处解决这件事。”

说着便似乎不当这个插曲是回事，继续讲起课来。

只是同学们经过这一出，都激动地拿着手机相互发信息讨论。

不过也没讲多久，下课铃便响了。姜老师在讲台上扬扬教材：“下课后把文章内容再看看，课后单元习题做了，下节课要讲。那两个同学，和我走吧。”

那个男生叫田子武，是教育学部教育技术学专业的学生，和何予年一样，也是大一生。教导处主任知道事情原委后，皱着眉看向田子武，拍案道：“就这素质，你读什么教育专业？拍女生裙底，你觉得这好吗？！”

田子武红了脸，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何予年被姜老师招呼着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拘谨，坐着屈着腿有些难受。

田子武不敢回话，教导处主任怒骂了几句后，办公室静了下来。

这时姜老师问：“那是要怎么处理？”

教导处主任沉默了一会，凑到姜老师耳边耳语：“教育两句得了，怕影响学生的档案记录嘛……”

声音虽然小，但何予年听见了，甚至是田子武也能听见。闻言，田子武弓着的背微微挺直了几分。

何予年顿时像被两三年前骚扰她的男人再触碰了一次。久违的愤怒、不解、委屈，让她突然愤怒道：“贵校就是这样培养老师的吗？如果、如果他像某些新闻报道里的老师那样骚扰他的学生、侵犯他的学生，难道你们没有责任吗？我知道这件事，全班的同学也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芦师要背负多大的坏名声？那一件事不比这位同学的档案更严重？”

教导处主任挠头，求助似的看向姜老师。

姜老师有些惊讶地看着何予年，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大声反对。但又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教导处主任：“我建议，处分，开除。”

这件事安航并不知道，何予年也没有发朋友圈说，更不会和他说。甚至提及高一那次一起坐公交车、她遇到咸猪手，他都有些吃惊：“我那时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嘛。而且……我觉得可以自己解决。”

安航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确实，那会的他们并不熟悉，也还不是能够商量遇见什么问题的关系。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却又觉得不应该如此。她向来有自己的选择，能够做她想做的事。是心疼她的遭遇？可是她明明不是一个需要同情的弱者。是希望她的依赖？可是明明是自己拒绝她的喜欢、亲近，使得她慢慢远离了自己。

但是，不需要安航的何予年，现在更让安航心动。不论她身边有谁、是谁，都不会影响她的选择和追求。

“不过，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会选择考警局的岗位吧。”

安航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问：“那最后那个偷拍的学生，被开除了？”

何予年回道：“给了处分，也发了公告，那个学生家里人来了几趟，最后被劝退的。再之后就不清楚了，我也没啥朋友认识他的感觉。”

“噢。清明节有放假吗？”

切出聊天页面看了看工作群，何予年才回：“没有，轮到我值班了。”

“这样啊。”

何予年问：“那你回梧市吗？”

“理应得回的，但是今年要帮我导师干活，也和我妈我姐她们说过不回去了。”

安航在聊天中很少提起自己的父亲。何予年以前也猜测过，他可能是单亲家庭。后来一次聊天，安航提到自己的爸爸：“魔术是和我爸学的，不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只会一些简单的。”何予年这才清楚，以前他回避谈及家庭话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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