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气，低到尘埃里的人没有

宁琮玉双眼迷离，只依稀看清男人的面庞，有些像她兄长宁绁，离开了七年的至亲，她想在看清些，可熏香带来的迷乱便让她陷入昏睡。

周褕安看着晕了的女子，心被狠狠触动，眼前的人面覆轻纱，看不清面容，似极了他心中所念之人。

来不及揭开面纱，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向前伸的手。

“周世子，这女子尚未出阁，实在不妥。”

周褕安清楚红巷的规矩，也不好在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侍女接过她，目不转睛地。

宁琮玉清醒时已经五日后，她愣愣地看着头顶素净的帐子，与那日在春明月时截然不同。

想是冬令雪了。

她刚想开囗，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如同吞刀片一样。

宁琮玉挣扎着起身，残留的药性使她浑身发软，险些坐不直身子。

“有人吗？”

诺大的屋内只有她嘶哑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宁琮玉只觉浑身无力，但还是从床上下来，她扶着床沿打量起屋内布局。

案桌上檀香袅袅，透过纱帐依稀可见满室清雅。

这时，木门吱声开了，红色的身影缓步走近，如画中女子般只见其倩影。

一双玉手拂开纱幔，女子端着木盅进来。

宁琮玉只觉呼吸一滞，面前的女子未着粉黛，只着一身红衣纱裙，鬓间着两三支素色绢花，却更衬得她肤如凝肤，艳丽娇媚。

“姑娘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女子声音如银铃般动听，几字婉转间便让宁琮玉羞红了脸。

宁琮玉不自在地搓着小手，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囗：“没什么事了，多谢姑娘了。”

女子走到床边，伸出纤纤玉手探向他的脉间。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片刻便收回手，“无碍了，将药盏喝了吧，你还有些虚弱！”

兰因将药盏递给她，“快喝吧，一会儿阁主要见你，

宁琮玉姑娘。”

她顿了顿，似是故意点起。

宁琮玉知道冬令雪的阁主已经知晓她的身份了。

“好，我知道了。”

她将药盏一饮而尽，便踉跄着起身。

头脑一阵发昏，即将要栽倒时兰因扶住了她，她的声音带了些许关切。

“姑娘小心些，我同你一起去罢！”

她轻轻扶住宁琮玉的胳膊，将她带着往前，宁琮玉才忽觉她有内力。

根本挣脱不开，她只得依附在兰因身侧。

冬令雪四处都是乐声，混然自成天籁之音。

兰因扶着她停到一处屋子前，抬手敲了敲，“织月娘子，人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嗯”，二人才推门进入。

“兰因，你先出去吧，宁姑娘请坐。”

兰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室内只剩两人。

织月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写着什么，烛火摇曳间印出来欣长的身影。

宁琮玉一眼便看出金织月的不凡，能让兰因这样毕恭毕敬想必地位不低。

只是，是否会与皇族有牵连便不得而知了。

见金织月不理自己，宁琮玉只得低垂着杏眸，安静地立在一旁。

什么样的苦痛她都挺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的等待了。

父母亲人的死仍历历在目，她一定要沉住气。

良久，金织月将笔往架子上一搁，才恍觉宁琮玉还在一旁。

她将书册合上，放回台子上。

金织月心中暗叹，宁琮玉这样的人，心气早已被挫磨待尽了吧，不过，任谁全家被灭都会如此。

唉，都是苦命人罢了。

“宁姑娘，安阳到京州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姑娘的事，沈氏已同我说过了。

只是，姑娘，你有把握去查清宁家的案子吗？”

当年的事，金织月多少知道一些，毕竟其中一环还是由秋叶落的阁主参与的。

“你可知，同宁家一起被下旨抄灭的那几家都是盛极一时的大家。”

宁琮玉的心沉了下去，她的这一番话表面是说她宁琮玉势单力薄，查一种大案无非是以卵击石。

但细细听来，金织月在敲打她，如果想查清宁家的事，她需要强大的靠山。

而这所谓的靠山，是需要她跟红巷背后之人相结应，意味着她要成为布局人的棋子。

永远受制于人。

“宁琮玉，你是个聪明人！”

宁琮玉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她在反抗，即便她势单力薄，也不想受制于人。

可惜，红巷不缺有骨气的人。

“宁琮玉，你跟我来……”

有些痛苦肉体上经历根本无用，精神的折磨才能镌刻进灵魂，永远深入骨髓。

红巷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日子不可能每天粘满蜜糖，能从苦痛中忍着，才能活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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