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会让人把它焊死

厉雪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被压成一种灰白的冷调。她没动，只是把呼吸放得很慢，像还在睡。可耳朵在听——走廊每隔七分钟就会传来一次脚步声，不快不稳，像是刻意控制节奏。

她知道是谁。

管家从不会直视她的眼睛，说话也总是贴着墙根走，像个活在边角里的东西。但昨晚那阵巡逻频率，和今天早上差了两秒。说明监控系统升级了，连人力巡防都重新排过班。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三下床沿。

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计数，是试探。上一次敲完，厉封就出现在门口。这一次，她想看看反应时间会不会更快。

结果不到十秒，门外就有了动静。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瓶和水杯。他低着头，脚步停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把托盘放在小几上，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厉雪没叫住他。

等门关上，她才坐起身，目光扫过药瓶标签。镇静类，剂量比昨天多了一倍。她拧开盖子闻了闻，无色无味，倒是挺会藏。

她没喝。

而是把瓶子倒过来，在掌心磕出三粒，藏进指缝，再把剩下的倒回瓶中，拧紧。

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房间角落的空调出风口。那里有一块格栅微微翘起，像是螺丝松了。她蹲下来，假装整理裙摆，实则借着垂落的发丝遮挡视线，用指甲去抠那条缝隙。

果然，里面藏着个小黑点。

镜头只有米粒大，嵌在内壁夹层里，正对着床铺方向。

她不动声色地退开，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通风管，顶西角，松动。”

笔迹很淡，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录。

但她知道，这行字会被谁看见。

半小时后，整栋别墅响起施工噪音。

电钻声从走廊传来，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响。厉雪站在窗前，看着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抬着设备箱往各个房间走。他们胸前挂着工作牌，但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电子锁正在安装。

她退回床边，躺下闭眼，耳朵却一直竖着。每一个房间的施工顺序、每一段脚步停留的时间，都被她默默记下。

三楼东翼最先完工，然后是主卧外侧通道，最后才是她这个房间。

这意味着，她的房门会被封锁最久。

机会就在那一刻。

夜里两点四十七分，施工队离开。

厉雪等了整整十三分钟，确认外面彻底安静后，才睁眼坐起。她没开灯，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衣柜旁的椅子，轻轻搬出来，摆在通风口正下方。

她踩上去，伸手去够格栅。

手指刚碰到边缘，右脚踝突然一紧。

一股冰冷的金属环瞬间收紧，咔的一声锁死，像是某种感应装置被触发。她低头看，一条细窄的磁吸扣不知何时缠上了她脚腕，连接着地板暗槽，根本不是新装的防盗门那种。

这是早就埋好的。

她没挣扎，反而顺势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跌坐在地。香槟色裙摆自然垂落，刚好盖住脚踝上的锁扣。

她仰头望着通风口，声音发颤：“卡住了……妈妈留给我的发夹，三年前就掉在里面了……我只想拿回来。”

话音落下，走廊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

不急不缓，一步一顿。

厉封走进来时，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蝴蝶发卡，银边在昏光下泛着微亮。

“你说这个？”他站在门口，没靠近，“藏在裙褶里，准备撬锁？”

厉雪没看他，只盯着头顶的通风口，嗓音弱了几分：“你答应过，我可以留一点过去的东西。”

厉封眼神微动。

他慢慢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视线平齐。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所以你就半夜爬高？摔死了算谁的？”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压抑的怒意。

厉雪终于转头看他，眼眶有点红，却不掉泪：“我不甘心一直被关着。你让我活着，又不让我自由，到底想我怎么样？”

厉封沉默几秒，忽然伸手解开她脚腕上的磁吸扣。

金属环弹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拎起那截装置看了看，扔在地上。“下次别用这种蠢办法。”他说，“你想跑，直接说。”

厉雪低头整理裙摆，遮掩住脚踝内侧的动作——指甲在那里划了三道短痕，很深，几乎破皮。

第三次试探。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厉封站起身，把发卡塞进她手心：“拿着。但别再碰通风管。那里面不只是灰尘。”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厉雪握紧发卡，低声说了句谢谢。

门关上前，厉封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在记巡逻时间？从你敲床沿第一下开始，我就在看。”

厉雪指尖一僵。

但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我不拦你试。但你要记住，这栋房子每一寸都在我眼里。你想逃，可以。但别指望我不知道你在哪。”

门锁落下的瞬间，厉雪缓缓摊开手掌。

发卡还在，但尾端少了半截银丝。

她慢慢抬眼，望向天花板角落。

那个微型镜头，正对着她眨了一下红光。

她收回视线，把断掉的发卡放进枕头底下，和碎瓷片放在一起。

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

五分钟后，她又睁开。

手指轻轻抚过脚踝上的三道划痕，一横，一横，再一横。

不是疼痛让她清醒，是计划还在继续。

第二天中午，管家送来新的衣裙。

全封闭式长袖，领口高至下巴，裙摆拖地。厉雪接过时，发现口袋里有张纸条，字迹陌生：**东区管道检修记录缺失**。

她不动声色地收下。

当晚十一点，整栋别墅断电三分钟。

备用电源启动前，厉雪已经摸黑爬上椅子，再次伸手去拆通风口格栅。这次她动作更快，用力一扳，整块铁网应声脱落。

她探头进去，黑暗中看到内壁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工具刮过的痕迹。她用指甲顺着划了一下，感觉金属有些松动。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答响。

像是计时器启动。

她迅速缩回身子，把格栅复位，刚跳下椅子，灯光就亮了。

厉封站在门口，左手摩挲着尾指，眼神沉得像井底。

“第三次了。”他走进来，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松动的格栅，“你还真不怕疼。”

厉雪站着没动，也没解释。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让你三次？因为我喜欢看你动手的样子。明明怕死，却非要往前冲。”

他走近一步，抬手抚过她耳侧碎发，语气轻得像谈情：“可你不该骗我。你说要拿发夹，其实是在找出口。你说记巡逻时间，其实是在算监控盲区。厉雪，你比我想象的更敢赌。”

厉雪终于开口：“你不也是？明知道我在试，还一次次放我走。”

“因为我想看你能走到哪。”他低声道，“直到你发现，所有路都是我画的线。”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停下：“明天开始，整栋楼接入生物识别系统。指纹、虹膜、心跳频率，全都录入主控台。你要是再进通风管——”

他回头，眼神冷了下来：“我会让人把它焊死。”

门关上。

厉雪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紧。

她没看门，而是抬头望向天花板。

那一瞬，她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

可若有人盯着屏幕，会发现就在那一秒，通风管深处，一道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

像是金属工具的刃口，在黑暗中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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