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凯洛斯星

饱腹感带来了片刻的安宁，却也让头脑愈发清晰。山姆坐在床边，冰冷的现实感取代了刚才探索食物时的新奇——是时候认真思考未来了。

目光扫过空盘，一个念头闪过。既然他已为这里的佳肴赋予了“晶壳蟹”、“岩薯”的名字，那么这片冰封的星球与其上的主人，也理应拥有一个名字。他沉思片刻，决定将这个星球命名为俄琉斯，这里的智慧生命则命名为俄琉斯人。

然而，俄琉斯人对外星生物的态度是什么样的，现在山姆还不知道。

星际货运员的培训手册在他脑中回响：宇宙生态万千，文明对“异乡客”的态度亦如光谱般复杂。有的文明对外星生物来说是友善的贸易伙伴、或是冷漠的研究者、或是充满敌意的征服者……这些皆有可能。他此刻的处境，无异于站在一个未知文明的分岔路口。

唯一的沟通桥梁，是那台尚在学习中的翻译机。山姆深吸一口气，意识到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必须字斟句酌，每一次开口都不仅是信息的传递，更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一场无形的谈判。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通向归途的阶梯，或是引爆冲突的***。

没过多久，墙壁再次无声滑开。之前的那个俄琉斯人去而复返，但与上次不同，他带来的不再是悬浮的光球，而是一个结构复杂、山姆完全无法理解的便携装置。

俄琉斯人发出几个音节，那装置随即运作，传出的合成音比光球更加清晰、稳定，几乎不带顿挫：

“你好。”

这声突如其来的乡音，像一记直拳，击中了他紧绷的神经，让山姆浑身一震。但他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之前那个是具有AI功能，学习语言的机器，那现在这个应该就是他们这里的翻译器了。之前那个语言学习机器应该把数据运输到了这台翻译器里。

只是，这台设备显然还处于语言学习的初级阶段。它发出的音节虽然能辨认，却异常生硬，缺乏自然的语调和节奏，像是有人在不情愿地、一个音一个音地复述刚学会的陌生词汇。

尽管听起来十分别扭，但那熟悉的词汇结构和语法，还是让山姆可以很容易地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

山姆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忐忑，用尽可能清晰、缓慢的语速，对着那位俄琉斯人——或者说，是对着他手中的翻译装置——进行了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山姆，来自凯洛斯星，是一名星际货运员。我因为一场意外来到这个星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只想回到我的家园。”

他话音刚落，翻译器上的指示灯一阵急速闪烁，随即发出了一连串复杂而奇特的音节——那声音像是某种混合了流水与金属震颤的韵律，这显然是经过翻译的俄琉斯语言。

山姆紧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难以解读的外表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或意图反馈。

随着翻译器将俄琉斯人的话语转译过来，山姆和这个俄琉斯人的对话就此展开。

“你好，山姆。对于你的到来，我们感到极为震惊，因为这证实了外星生命的存在。请原谅我们用此前那种必要但粗暴的方式迎接你。”

山姆立刻明白，这指的是他被机器人武力制服并禁锢的经历。尽管听起来是道歉，但“必要”这个词，却隐隐透露出俄琉斯人的谨慎和戒备。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已将你的个人装备妥善保管。同时，根据你的身体结构，为你制作了合身的衣物，也就是你此刻所穿的这一件。”

这番话让山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对方至少表现出了沟通的意愿和基本的善意。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余力低下头，仔细打量起身上这件衣服。

这件岩灰色的衣物极其轻薄透气，穿上有种被温和水流包裹的奇异舒适感，其材质与他所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我们对你进行了必要的身体检查，”俄琉斯人通过翻译器继续解释，“发现你无法适应本地环境。这件衣物能过滤对你有害的辐射与微生物。同时，它也会单向抑制你身体自然散发的、可能干扰俄琉斯精密生态系统的‘生物噪音’。”

“辐射？”山姆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俄琉斯星的辐射很强吗？”

作为一名星际货运员，他常年与《深空危险品运输条例》打交道，对辐射类型和防护标准可谓了然于胸。

宇宙中高辐射环境并不罕见，但一个能让本地生物演化出特殊结构、且需要专门衣物来保护外来者的环境，其辐射水平恐怕远超寻常货运航线所能接触的上限。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这里的生物形态与他处如此不同——强烈的辐射是驱动演化的强大力量。

俄琉斯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并且发展出文明，这是多么不容易的啊！

“是的。”俄琉斯人的回答通过翻译器传来，平稳而客观。“由于在星系中所处的特殊位置，俄琉斯地表存在着强度较高的背景辐射。我们自身的生理结构已演化出完善的抵御机制。但根据检查结果，你的身体并不具备相应的防御能力。”

“你曾提及，你渴望返回你的星球——凯洛斯星。”俄琉斯人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来，那平稳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一丝可以感知的好奇，“我很好奇，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个问题让山姆微微一怔，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对故乡的骄傲，混合着此刻身处异乡的孤寂。

“凯洛斯……”他缓缓开口，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柔和，“它是一颗巨大的、充满生机的星球。你们这里的天空是永恒的冰原色调，而在凯洛斯，你能看到广阔的蓝色海洋，和像家乡棉被一样蓬松温暖的白云。”

他试图向这位陌生的听众描绘那份壮丽与包容：“它的体积超许多宜居星球，广袤的土地上，承载着不止一个文明。在凯洛斯联合星系建立后，那里成为了无数智慧种族的家园。你可以在同一个星际港，看到来自十几个不同星系的生物。当然，那里最多的，还是我的同胞，凯洛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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