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壁

门滑开的瞬间，一个身影静立在光影交界处。山姆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那生物的形态与他认知中的任何种族都截然不同。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试图起身的举动，在那个看不见的力场将他按回的同时，无疑也像黑暗中点亮了一盏信号灯，清晰地昭告了些什么。

是了。这根本不是“突然到来”。是他自己，用一次徒劳的挣扎，触发了某个精密的监测装置，像一个囚犯摇动了警报铃，才让这星球的主人精准地掌握了囚徒苏醒的时刻。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在这里，他的一举一动，或许连最细微的生理指标，都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他不再是一个意外的访客，而是一个被放置在观察皿里的样本。

这些生物会对他做什么，山姆一无所知。在敌友未明、规则未知的绝境里，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只好维持着被按倒的姿势，全身肌肉紧绷，用目光牢牢锁住门口那个静立的身影。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双方就这样隔空对峙着，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这算哪门子星际友好交流开端？ 山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星际接触手册》第一条难道是“比谁先眨眼”吗？

他甚至连对方那复杂的面部结构里，哪一部分算是“眼”都不能完全确定，但这并不妨碍他努力瞪大自己的双眼，试图传达出一种“我虽然狼狈但不好惹”的强硬气场。然而，搭配上他被死死按在床上的窘境，这气势恐怕大打折扣，更像是一只被翻了盖的乌龟，在徒劳地瞪着眼。

门边的生物依旧沉默，仿佛一台入定的沉思者雕像。山姆觉得，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他可能要先因为眼皮干涩而败下阵来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持续了片刻。

最后，门边那个轮廓难辨的生物终于有了动作。它——山姆暂时决定用它——平稳地滑入了房间，身后的门扉随之无声地闭合，再次与墙壁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空间被彻底封闭，只剩下他们。

确切地说，可能在这个空间外边还有很多个这个星球的生物在通过监控设备看着他和进来的这个生物。

山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目光紧盯着对方。那生物缓缓移动到床边，距离近到山姆能隐约看到它体表流动的、类似能量纹路的光泽。

就在它停下的瞬间，山姆感到周身一轻，那无处不在的无形压力骤然消失了。仿佛一直捆缚着灵魂的锁链被打开，他几乎是弹射着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摆出一个略显狼狈但足够明确的防御姿态。

好吧， 他在心里飞快地掂量着，能放开我，至少说明它们暂时不打算把我当成一块冷冻肉处理。但接下来呢？星际级别的体检？还是审问？

他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片模糊的光影中解读出任何一丝友好的信号，或者敌意。

“咕咕咕……”那个生物开口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应该就是这些生物的语言吧。肌肉记忆下，山姆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翻译器。但是后来他发现他的翻译器已经随着自己的衣服和装备被这些生物拿走了，而且就算有翻译器也无济于事。因为翻译器大概率也没有记录到这些生物所使用的语言。

“我不懂你们的语言。”山姆说。

其实这个生物也大概率听不懂他的语言，但山姆还是说了这句话。

语言这方面是山姆最头疼的一件事。他身为货运员，平时都要在不同的星球之间来往。不同的星球，不同的物种，同一个物种不同的团体，都会使用不同的语言。就算有翻译器可以用，但是也很难受。

更何况现在连翻译器都派不上用场了。

即便如此，山姆还是寄希望于这些生物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用最缓慢的语速和最简单的词汇开口：“我…没有…恶意。我想…回家。”

果然，对方毫无反应，复杂的面部光纹平静地流转着。

就在山姆感到一丝绝望时，那生物抬起一只肢体，一个拳头大小、柔和的白光球体从其体表分离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光球表面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闪过。

几秒钟后，一段略显生硬、但语法奇特的合成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音调平坦没有起伏。这个声音正在说着话，都是山姆听不懂的。

接着，这个不明生物伸出手，指着山姆的嘴。山姆思考了一会儿，便理解了它的意思。

这个白光球体是某种高科技装置。这个生物在语言不通的这个时候拿出来用，大概率是它们的翻译设备。而翻译设备应该是需要通过收集他说的话，录制他说话时的躯体动作来慢慢理解、学会他的语言。

所以就需要他多说话。

凯洛斯也有类似的高科技设备，山姆的翻译器里的语言数据就是从那些高科技设备那里获取的。而山姆的翻译器为了便携性考虑就不具备这个功能了。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一件，那就是多说话。

他开始更努力地表达，同时辅以手势：“我叫山姆！星际…送货员。我的飞船…不在这里。我意外…来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天空，做出一个传送的手势。

光球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山姆’…‘星际’…‘送货员’…‘飞船’…‘意外’…咕咕咕咕……”

那合成音似乎流畅了一丝丝。站在旁边的生物依旧沉默，但山姆感觉到，一种专注的“倾听”正在通过这个光球进行着。沟通的桥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搭建起来。

接着，山姆开始自我介绍，并且还用躯体动作来辅助，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不能说的秘密部分就一笔带过。自我介绍过后，山姆又继续去说更多的话，还讲述了一些凯洛斯上的童话故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生物将光球收回了盒子里，之后挥手。它身后的墙壁滑开了一扇门，一台机器推着一桌食物走进了这个房间。之后，这个生物就和这台机器一起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应该就是他今天的食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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