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迎新晚会

与朋友们道别后的张扬朝校门口走去。相比昨天同一时刻的沉郁，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却在半路见一群人簇拢成一团，还有嘈杂的争执声传出。

张扬挤进人堆，目光骤然被围在中央的两人吸引——苏苒和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瘦高男人。

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苏苒：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在张扬发愣之时，苏苒身子一晃，像被一瞬抽空了力气，直直向后倒去。

张扬脑子一空，撞开人群下意识想将她扶住，刚抬起的手却在空中顿住——苏苒身后伸出一只手，力道不大，仍稳稳托住了她的上臂。

他悄然缩回手，慌忙给被撞到的人道歉，心里却像被什么堵着了，让张扬一阵发闷。

四周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像潮水般涌来，苏苒全身无力，被一只有力的手搀着坐在了地上，随之，顾言的脸映在她眼前。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了。”顾言皱眉，目光扫过苏苒那苍白的脸，又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在指甲上捏了一下。

苏苒想躲开，想回答一句没事，可眩晕感涌来，连动下手指都困难。

“可能是贫血，快打120。”顾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身后立刻有人掏出手机，快速拨起了电话。

张扬没再看下去：不就是路人突发状况，遇上好心人帮了一把呗？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的人，留在这干嘛？他心里想着。

随之又觉得自己不大对劲，自己就不是个会纠结这种事儿的人。想到底，他还是将这不对劲的原头，归咎于撞见了顾言，这个令不少人讨厌的公子哥。

新学期第三天的早晨，张扬刚踏进教室门，眼角余光便似不经意地向苏苒的位置扫去。

苏苒已经坐在那了，神色如常，只是握笔的手指泛着点虚弱的白，这倒让张扬有些惊讶。

“呦，心情不错嘛？昨天的事情解决啦？”

张扬刚拉开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洛悠然已经凑了过来，一边勾了勾手，一副你懂我意思的表情。

张扬一边从书包抽出用纸袋裹着的盒子，一边带着些刻意的嘚瑟说道：“那必须的！有什么我张扬搞不定的事吗？”

洛悠然脸上表情险些没崩住，刚想翻个白眼怼回去，瞥见张扬手上的提拉米苏，硬是把窜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今晚别急着回家啊，桉桉晚上表演要评选名次，咱们去给她捧捧场。”

“放心，我肯定去！”张扬当然记得，覃桉为了进合唱团，多少个午休泡在音乐教室练和声，而迎新晚会的名次，无疑是合唱团新学期招人最好的敲门砖。

得到肯定答复和提拉米苏的洛悠然笑的眼睛都眯了，拎着纸袋蹦回自己座位，身旁苏苒依旧低头无言。洛悠然早已习惯她这性子，从桌洞里摸出一本言情小说，指尖夹着书签轻轻一抽，接着上次看的一页。

不知多久，教室的喧闹忽地安静下来，洛悠然正看得入迷，胳膊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刚疑惑抬头，目光却扫到教室后门窗户，正皱眉向里面审视着的班主任。

洛悠然心里一紧，将小说迅速往桌洞一推，手忙脚乱地抓过一本桌角的课本摊开，还假装认真地伏在书上写写画画，耳朵绷起，直到走廊上哒哒的高跟鞋声渐远，她才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苏苒。

“谢谢。”她的声音稍低，只是确保苏苒能听清。

苏苒抬起头，睫毛轻颤了一下，嘴角回以一个小小的弧度，没两秒又收了回去，埋下头接着看书。

洛悠然有些恍惚，细细回忆，这居然还是她们同桌三天来，除了必要的交流外，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刻板印象让她觉得，苏苒这种被老师捧在手心的好学生，不偷偷给老师打小报告举报自己就很不错了，又怎么会提醒自己？可刚刚那轻轻一碰，那短暂的一笑，又让洛悠然觉得她和自己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她也并不是故意要拒所有人**里之外嘛。

上课铃声撞碎晨雾，粉笔灰随着板书的轨迹簌簌落下，先在晨光中飘散，又在午阳的金芒中铺满讲台；燥热的风悄然溜入教室，被嗡嗡作响的吊扇搅散了，拂过学生们的发梢。

直到放学铃拖着尾音消失，疲惫的学生们才像松了发条的人偶，终于漫开轻松活跃的气氛。

没人像平时那样急着往食堂赶，因为晚上还有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起晚会中也许会有的表演项目。

学校会议厅后门的走廊里。

妆造老师举着腮红刷在学生间穿梭，时不时传来她的叮嘱“刘海捋顺点”、“衣领翻下来”。

候场的学生们神态各异，有紧张到来回踱步的，也有与来陪同的朋友轻松笑闹着的。

覃桉站在人流的后排，手指在掌心轻敲着节拍，闭眼哼起将要表演的曲目。她作为除结束曲师生大合唱外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脸上没有紧绷的神色，显得十分平静。

会议厅里传来老师领队的说话声，学生们陆续涌入。张扬刚在班级区域选了个靠中场的位置坐下，就感觉到身边的椅子被撞得轻晃了一下——韩青松弓着背，压低身子蹿到他旁边坐下。

“两军会师了这是？”后一排的洛悠然促狭地调侃了一句。

韩青松立刻转过头，手指竖在唇间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靠，小声点！我趁班主任没注意溜过来的！”

说完，他又像掏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硬卡纸，正是晚会的节目单。

“托我一学生会的哥们搞来的，怎么样？”语气透着得意，脸上摆明了等着两人夸自己。

洛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抽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节目单，晃了晃：“这东西不是人手一份吗？”

韩青松的眼睛瞬间瞪圆，下意识蹦了句“我靠”，随即垮下脸，拍着大腿直叹气，为拿下这节目单送出去的零食感到不值。

张扬难得没补上一刀，拿过节目单，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在末尾处顿住。

“小桉还是压轴表演。”

“放心，”洛悠然往椅背一靠，语气全是对覃桉的信心，“以她的实力，绝对轻松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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