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欠我一个人情

张扬的目光被那辆线条凌厉大气的宾利慕尚牢牢吸住，只会在财经杂志封面出现的顶级豪车，此刻就停在离学校不远的小路边。而车旁站着的，正是新同学苏苒。

“我去？”张扬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脑中瞬间冒出无数对苏苒身世背景的猜测：她不会是哪个隐姓埋名的集团千金吧？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个电话就能摇来几车人，看谁不爽就拿钞票甩脸子的那种？

上一秒张扬还在脑补着苏苒的豪门背景，下一秒他就猛得想起出自己今天与她闹的那点矛盾，不禁一阵心凉。

完了完了，她不能是在告我的状吧？说不定哪天放学被堵小巷子里……

正想着，张扬就一脸苦相，决定还是去道个歉，好歹解释一下。

走近几步，张扬又发现事情不对，苏苒柳眉紧蹙，唇瓣抿得发白，双方显然爆发了一些争执，只因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大多人都被豪车所吸引，无人察觉这低声对峙。

又过一会儿，苏苒仿佛耗尽了沟通的耐心，甩下宾利车内的人转身离去。

盯着苏苒的背影，张扬忽然意识到她走的方向，也是公交车站。

张扬本想再多瞅两眼这辆罕见的宾利，却没想今天的公交车没有成人之美，恰在此时往站点驶来。

张扬无奈，只得先向公交车追去。

刚排到车门口，他又诧异地发现苏苒也在这队列中，就在他前面，中间隔了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

“滴——无效卡。”

公交刷卡机中清亮的提示音响起，苏苒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她疑惑地攥着公交卡，又刷了一回，可那无效卡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小姑娘，你有带零钱吗？投币也可以的。”司机师傅探出头，提示道。

“我…我找一下。”苏苒窘迫地拉开书包一通翻找，零钱没找到，倒是惹得身后大妈一阵催促：“哎呦小姑娘，要不行你赶下趟吧，我着急接我乖孙嘞。”

苏苒的手顿在书包里，两颊泛起绯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张扬目睹了全程，虽然他莫名不舍苏苒那急得泛红的脸蛋，却也还是挤开人群上前去。

“师傅，我们俩一起的！”张扬说着，掏出自己的公交卡连刷了两下，又转头对周围赔着笑道歉，这才碰了碰苏苒的胳膊，示意她向车厢后面去。

苏苒选择了后排靠窗的一个双人座坐下，张扬自然地跟上，在她身侧落座。

“现在的年轻人哎……”拎菜篮子的大妈也在前方座位坐下，嘴里还絮絮叨叨着，有些意味深长。

苏苒听得分明，不动声色地往远离张扬的方向挪了挪身子，这让一边的张扬有些尴尬。

张扬正欲找个话题打破尴尬，却听苏苒先轻声开口：“谢谢。”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害，不用谢，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张扬有意在同学二字上提高了些声音，目光若有似无朝大妈那个方向扫过，“非要谢我的话，你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张扬半是开玩笑地说着。

苏苒没有回话，偏头望向窗外。落日的余晖斜斜切过她清秀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映出细碎的阴影；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渐渐与之重叠，化成一幅绚丽的画作。

张扬沉溺在身旁美景，忽然觉得就这样也很好，倒不忍出声破坏了这一刻的柔和：有美人伴坐身侧，夫复何求？

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这念头突然撞进张扬心头，源于他无意间瞥见苏苒那远眺窗外的双眸，所留下的第一印象——那藏于眼底的一汪潭水太过深邃，掺着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情绪。

他不敢深想，这个被赋予青春靓丽的女孩承受了怎样的过去，才会造就这样的她：那永远如死水般的平淡；那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还有那如黑宝石般幽邃的眼睛。

公交车报出倒数第三站的站名后，缓缓停稳，苏苒轻握扶手站起身来。

“借过。”依然是她标志性的两字短句。

直到那车下的人影彻底淡出视野，张扬才缓过神来，忽觉些许惆怅，这份情绪无关苏苒，而是来自父母。

钥匙插进锁孔，锈迹斑斑的铁齿咬合时发出“咔哒”一声，陈旧的铁门吱呀晃开。往常一进门就能嗅到空气中飘散的菜香，今天却只有略带湿气的霉味扑鼻。

张扬心头一紧，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扫过，最后停留在隐约传出争执声的父母房间门上。

“……不用你操心，哪怕赔光我这张脸，我也会借到！”父亲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借？你工作都没了还能找谁借？借了又怎么还？”母亲的声音则充满了焦虑。

张扬脑子“嗡”的一下变得空白，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失业？借钱？

“我还有几支没卖的股票……”房间又传出父亲底气不足的嘟囔。

“就让张扬回来吧！也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咱们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

这句话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扬的胸口，刹那的恍惚让他喘不上气，眼前的一切变得似乎有些虚幻……

争执声渐低，屋内静的可怕，缓过神来的张扬强撑着直起身，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爸，妈，我回来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张扬啊……”母亲迎出来，眼角的细纹似乎突然深了好几道，面容憔悴。

“今天没空做饭，从厂里带了点，将就吃。”她拿起桌上皱成一团的塑料袋，掏出几盒凉透了的打包菜。

“洗手吃饭吧。”

张扬顾不上自己异常的神色是否会被妈妈察觉，他没有精力再去掩饰这些，只是麻木地挪动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任由汩汩水流涌出，顺着指缝漫过掌心，望着水流发呆。

“张扬，我们来聊一聊吧——关于你的学习。”父亲那沉重的声音忽地将张扬拉回现实，回头去看时，张扬却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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