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挖通隧道，找到共犯

我们各自把日子过程想要的模样，再决定要不要把以后的日子交给对方。

第一周，空投。

【图片】（宿舍桌面的俯拍，三本书叠成不稳的塔，最顶一本《经济学原理》被风吹的翻了页）

周暖柔：“学长，塔要倒了，像不像公司的资产负载表！”

陈序刚把报告发给首席，地铁12号线晃得他肩窝发酸。手机亮起，他先是笑，随后把图片保存下来。

陈序：“左边资产是知识，右边负债是早八，权益=我现在的发量？”

周暖柔：“那学长快增资扩股，别秃。”

陈序：“增益需要尽调，你先交一下最近三年学习现金流量表。”

周暖柔：“报告学长，现金流量为负，主要流出项目为，奶茶、降噪耳机、给室友的封口费（让她们别叫我市状元）。”

陈序靠在车厢连接处，用中指骨节压住嘴角。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地铁上笑出声。

陈序：“封口费走管理费用-其他？”

周暖柔：“不，走商誉，毕竟买的是他们不喊口号的无效续杯权。”

列车进入隧道，信号断了。陈序盯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又熄灭，像是谁的欲言又止。

三站后，信号恢复。

周暖柔：“学长，你下班了吗？”

陈序：“刚下，现在要回去改PPT，明早7:30的路演。”

周暖柔：“7:30？我高中都没有起这么早。”

陈序：“我小时候也喜欢睡到天昏地暗，后来公司出事后，就……”

他打到这里停住，把“再也睡不稳”删了，换成：“就慢慢习惯了。”

陈序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足足十秒，最后只回了一个emoji：“🍀”

陈序盯着那个四叶草，忽然觉得地铁空调有点冷。

他补了一句：“早点睡啊，小学霸。”

周暖柔：“晚安，大卷王。”

九月四日，晚上十一点。

陈序把白天做的《城投债利差复盘》扔到文件助手，习惯性滑到置顶，看到了熟悉的玫瑰头像。

他点进去，空白的输入框像没拆封的债项目技术。

陈序：“今天被首席骂了，说我路演的声音像背悼词。”

周暖柔秒回：“那你要不要练一下？我可以当听众。”

十分钟后，周暖柔戴着耳机，盘腿坐在上铺，手机里是陈序低低的试读：“截止2024年9月，京城建公墓债超额利差走阔42bp，主要受八月土地出让金同比下滑55%影响……”

陈序读英文数字时，尾音会轻轻下沉，像是大提琴的7品。

周暖柔：“学长，你的声音明明很好听，首席没有审美。”

陈序：“收租的永远嫌租金低。”

周暖柔：“那下次你租给我，我按秒付费。”

陈序：“按秒？那我只能读‘利差’两个字就结束，不然破产。”

周暖柔给他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随机发：“不打扰你改ppt了，加油。”

陈序：“嗯，下周二我们发完券就能喘口气。”

周暖柔：“喘完这口气，还有下一口，别把自己卷成永续债。”

陈序盯着“永续债”三个字，忽然想：她真的才大一？

九月七日 ，中午十二点。

周暖柔军训免训，却被陈道浩抓壮丁去迎新晚会做ppt。她抱着电脑在图书馆台阶上晒太阳，屏幕里16:9的空白页像雪地。

她拍了一张阳光+电脑+耳骨钉影子的合影发过去。

周暖柔：“免费劳动力在线祈祷模板。”

陈序回了一个压缩包，万能PPT模板2.0，附带高清图标。

周暖柔：“！”

陈序：“别用红绿配，观众会认为你要给他们发Christmas coupon。”

周暖柔：“收到，陈学长。”

她把耳骨钉摘下来，在掌心晃了晃，金属光斑像极小的CD。

周暖柔：“学长，你大学三年有没有哪一件事是‘违规’的？”

陈序：“有。”

周暖柔：“？”

陈序：“大一圣诞节，图书馆闭馆后我在三楼背四级英语单词，被保安抓到，记了‘晚归’。”

周暖柔：“这也太乖了吧。”

陈序：“对你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在计划内’。”

周暖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掐了一下，她回：“那我以后带你‘违规’，你敢不敢？”

陈序：“先欠着，等寒假。”

周暖柔：“好，欠条已打。”

第二周，共振。

九月十日，晚上八点。

陈序所在的小组路演中标，首席甩给他们组2000块“团建基金”。

陈序拍了一张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啤酒柜。

陈序：“想喝，但是一个人喝像洗钱。”

周暖柔正在图书馆，回了一张自己水杯的照片：枸杞+菊花，老干部风。

周暖柔：“代驾已就位，您请。不过我也想。”

陈序：“未成年禁止饮酒。”

周暖柔：“我十八，零一个月，谢谢。”

陈序：“行，那等你期末考完，我请你。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周暖柔：“学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话题转变的特别明显？8月14，我的生日。”

陈序把日历提醒设置好，备注：周暖柔，生日，8月14日。”

九月十二日，凌晨十二点。

周暖柔半夜做微观题，被弹性系数折磨到炸毛，拍题发过去。

陈序刚洗完澡，头发滴水，他把草稿纸铺在家里卧室的桌子上，开视频。

镜头里只露出他半张脸+修长的手，中性笔在纸上刷刷地走。

“看，需求价格弹性绝对值大于1，厂商降价反而增收，像债券久期长，利率下行一点，价格就嗖嗖涨。”

周暖柔把音量调小，耳机贴近，像怕谁偷听。

讲完题，陈序问：“困吗？”

周暖柔摇头，才想起他看不见，发信息：“不困，但饿了。”

陈序：“小区门口有24小时便利店，我请你云吃关东煮。”

他拍了一张：萝卜+牛筋+贡丸，蒸汽糊镜头。

周暖柔：“等我回家，要实体版。”

陈序：“给你加双倍萝卜。”

9月15日，傍晚六点。

周暖柔跟姑父陈坤生视频，他问：“暖暖，大学开心吗？”

她鬼使神差的回了句：“开心，遇见一个挺有意思得人。”

陈坤生笑道：“那就好，别玩太晚，有需要随时给姑父打电话。”

挂完电话，周暖柔把陈序的备注改成了“陈序/双倍萝卜”。

她截屏，把昵称截掉，发给他。

周暖柔：“有人被我改名了。”

陈序：“改成什么了？”

周暖柔：“不告诉你。”

陈序：“那我也给你改。”

半分钟后，周暖柔收到他的截图。

Z（周暖柔）/寒假，酒

周暖柔盯着那行字，忽然把脸埋进枕头，耳骨钉硌到脸颊，微微的疼。

第三周，暗涌。

9月18日，上午十点三十。

陈序收到母亲微信：“公司帐上只剩740,000，下月贷款1,200,000，缺口怎么办？”

他站在打印机旁，指尖发白。

陈序给周暖柔发：“今天能给我讲个笑话吗？”

周暖柔秒回：“观老师让我们‘假设消费者是理性人’，我当场笑出声。”

陈序嘴角扯了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

周暖柔：“学长，你那边是阴天吗？”

陈序：“我在室内，看不见天。”

周暖柔：“那你抬头，天花板算天。”

陈序真的抬头，公司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张拙劣的地图。

陈序：“像阿根廷。”

周暖柔：“那就当阿根廷，今晚有梅西比赛，你下班要去看吗？”

陈序：“免了，我怕看到‘逆风翻盘’会更丧。”

周暖柔：“那就看‘逆风翻盘’，B站有剪。”

10分钟后，周暖柔甩给他一个链接：5分钟看完梅西所有神仙助攻。

陈序插着耳机，屏幕里足球划出的弧线向利率下行时的收益率曲线，一路向左。

他忽然觉得，缺口也许能被什么补上。

9月20日，下午四点四十五。

周暖柔去院里交材料，路过导员办公室，听见陈道浩打电话：

“陈序那孩子太拼，实习工资150一天，还基本天天加班到11点，家里公司又出……”

她脚步慢半拍，全部听完。

回宿舍，她给陈序发：“学长，我今天偷听到一个秘密。”

陈序：“什么？”

周暖柔：“不告诉你，但我允许你问我三个问题，我可以说对或不对。”

陈序：“与我有关？”

周暖柔：“对。”

陈序：“坏消息？”

周暖柔：“不对。”

陈序：“对你有害？”

周暖柔：“不对。”

陈序沉默了很久，回：“虽然我没有猜到，但还是要谢谢你的秘密。”

周暖柔盯着屏幕，忽然发现——他连‘好奇’都克制得有礼貌。

9月22日，晚上九点。

周暖柔把微观模拟卷拍过去，卷头98。

陈序：“恭喜，离100差2分，是老师怕你骄傲。”

周暖柔：“那学长当年如何？”

陈序：“96，但我那2分是真的不会。”

周暖柔：“我被扣者2分字太潦草。”

陈序：“字如其人，你人也不安分。”

周暖柔：“我安分得很，只是偶尔想越狱。”

陈序：“你的狱墙是指什么？”

周暖柔：“状元，乖，别人家的孩子……”

陈序：“那我的狱墙就是，优秀，奖学金，家里的希望……”

周暖柔：“看来我们得一起挖隧道逃跑。”

陈序：“工具呢？”

周暖柔：“耳骨钉当钻头，你的声音当鎬。”

陈序笑道胸腔发震，被母亲听到，问：“还不睡吗？”

他赶紧给周暖柔发：“鎬被提醒了，下次再挖。”

第四周，潮汐。

9月25日，上午十一点。

周暖柔收到快递，是陈坤生寄来的中秋礼盒，附带一张手写卡片：

“暖暖，月记得给室友，实习机会也别忘。”

她把礼盒堆在桌下，拍给陈序。

周暖柔：“收到一份‘贿赂资本’，怎么办？”

陈序：“贿赂你什么？”

周暖柔：“月饼+以后实习绿色通道。”

陈序：“收下月饼，绿色通道看心。”

周暖柔：“如果我把月饼寄给你，算不算‘利益输送’？”

陈序：“算‘关联交易’，需要披露。”

周暖柔：“那披露函我写，应‘双倍萝卜’债权，以月饼抵。”

陈序笑，首席路过敲他桌子：“小陈，发什么呆，快把0928募集说明书改完。”

晨雾：“先债转月饼，等我。”

9月27日，晚上八点半。

陈序加班到8:00，下楼发现雨大的像瀑布。他冒雨跑进出租车，全身湿透。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他借司机的手机，给周暖柔打过去。

周暖柔刚洗完澡，头发抱着毛巾，看到陌生号码，心跳莫名快一拍。

“喂？”

“是我，陈序。”

“你怎么了？”

“手机阵亡，想跟你说国庆我可能真的没有时间回学校。”

周暖柔把毛巾拽紧，沉默2秒：“没关系的，到时候给你寄快递。”

陈序：“什么？”

周暖柔：“惊喜，说了就失效。”

挂断后， 她打开购物软件，下单。

一次性雨衣10套（印着小黄鸭），苏氏月饼四枚（豆沙，鲜肉，榴莲，五仁），PSP游戏机。

收件人：陈序。

她盯着订单，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留名字。

9月29日，晚上九点。

陈序晚上9:00才回到家，下班经过前台时递给他一个大箱子。

他拆到PSP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陈序：“礼物收到，无名氏小姐。”

周暖柔：“谁让你乱收快递，不怕炸弹？”

陈序：“炸弹也认，只要是你买的。”

周暖柔：“陈序，你怕吗？”

陈序：“怕什么？”

周暖柔：“怕梦想塌方，怕……我们一个学期后，其实没有结果。”

陈序盯着屏幕，雨后的京州城月光像冷白盘，晾在高楼边缘。

他敲：“怕，但我也怕现在退缩。”

周暖柔：“那约定不改？”

陈序：“不改，寒假，给你实体关东煮，你给我答案。”

周暖柔：“好，如果那是我的答案是肯定，我便带你去违规——去市中心最高的停机坪看日出，不需要门票，只要早起。”

陈序：“成交。”

9月30日，晚上十点五十九。

九月最后一天，两人在微信上互道晚安。

陈序把PSP打开，开机画面是梅西2015年的进球集锦，背景音是解说后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周暖柔把耳骨钉摘下，用酒精棉擦了擦，重新扣回耳骨，微微的疼让她确认：时间已过四分之一，10月继续。

屏幕最上方，时间跳到零点，对话框静静躺着一句：“ 10月见，我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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