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拾光里的猫和新的家人

清晨的阳光穿过纱帘，在宋之秋的床头投下一片暖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手机屏幕亮起时，备忘录里还躺着昨晚临睡前记的待办事项：“7:30到老小区，带元宝吃早餐；9点猫舍选猫；中午前买齐生活物资；下午陪元宝整理屋子……”

洗漱时，他望着镜中自己眼下的淡淡青黑，忽然笑了。从前熬夜打游戏到凌晨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如今却为了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安家、为一家未开业的车咖筹备，熬得比职高备考时还规律。

下楼时，陈默的车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副驾驶座上堆着两盒包装精致的广式早茶点心，是陈默今早特意绕去老字号买的。“你这当爹的架势挺足啊。”陈默笑着递过保温桶，“张阿姨熬的小米粥，说我表嫂今早五点就起来煮的，元宝胃弱，喝这个养人。”

宋之秋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身的温度，心里一暖。他知道陈默口中的“当爹”是调侃，可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清晰的居民楼，他忽然有些恍惚——昨天才带元宝办完租房手续，今天就要带她开启新生活，这节奏快得像场梦。

老小区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元宝正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宋之秋昨天给她买的新书包。浅蓝的布料洗得发白，却是她从批发市场淘来的，她说“这样耐脏，能多背几年”。见宋之秋的车停下，她立刻蹦起来，刘海被风吹得翘起，眼睛亮得像星子。

“宋爸爸早！”她脆生生喊了一声，钻进后座时还不忘把书包抱在胸前。

早餐摊设在小区斜对面的巷口，煤炉烧得正旺，蒸腾的热气裹着芝麻香飘出半条街。宋之秋要了两碗豆腐脑、一笼鲜肉包，又额外加了份糖油饼。元宝捧着瓷碗小口喝豆腐脑，糖粒撒在表面，她用勺子尖轻轻戳着，像在拆什么珍贵的礼物。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宋之秋剥了颗茶叶蛋放在她碗里，“以后每天都带你来这儿，想吃什么跟叔说。”

元宝的耳朵红了，低头扒拉着包子，含糊道：“我、我不挑食。”

吃完早餐，两人步行十分钟到了猫舍。朱红色的木门挂着铜铃，推开门便有此起彼伏的猫叫涌出来。猫舍主人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女人，见是宋之秋，笑着迎上来：“小宋总，我就说你今儿准来。昨儿看你朋友圈发的仓库照片，收拾得挺利索啊。”

“李姐记性好。”宋之秋递上一盒茶叶，“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我那栋楼的装修还没装完，但有几只猫我想让你帮我挑出来养着，省得您这儿太挤。您看能不能隔出个小区域，我定期让人来喂？”

李姐爽朗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后院有间闲置的储藏室，我收拾出来给你用。你要挑哪几只？我给你挑性格最温顺的，省得吓着客人。”

宋之秋跟着李姐往后院走，脚下的石子路被踩得咯吱响。储藏室不大，但窗明几净，地上铺着软垫，角落还堆着几个猫爬架。他一眼就看中了蜷在飘窗上的布偶猫，雪白的长毛像流动的云，蓝眼睛湿漉漉的。

“这只叫‘初雪’，三个月大，亲人得很。”李姐介绍道，“那边那只缅因，叫‘大熊’，看着壮实，其实脾气软得像棉花。还有金渐层的‘糖糖’，最爱追激光笔……”

宋之秋蹲下来逐一摸猫，元宝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些毛茸茸的小脑袋。等宋之秋挑了十几只猫，又跟李姐商量好寄养细节、留下一笔托管费后，元宝才凑过来，小声问：“它们……以后都会去我们的书咖吗？”

“当然。”宋之秋揉了揉她的头，“等你把书摆放好，它们就来陪你看书、陪客人撸毛。”

元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蹲在猫舍门口看了半天，直到宋之秋催着“再不走午饭要凉了”，才恋恋不舍地跟上。

中午在商场简单吃了碗牛肉面，宋之秋推着购物车往日用品区走。元宝跟在他身后，小声提要求：“我、我想要粉色的被子。”“这个可以。”宋之秋把一床樱花图案的被套放进车里。她又指着货架上的运动鞋：“这双……好像有点贵。”宋之秋拿起鞋翻看尺码：“不小，你试试？”元宝换上新鞋，站在镜子前踮脚转了个圈，鞋尖的蝴蝶结跟着晃。

“还要什么？”宋之秋问。元宝咬着嘴唇，指了指文具区：“我需要铅笔盒，还有……作业本。”

宋之秋的心猛地一揪。他这才想起，元宝连基本的文具都没有，更别说课本了。他蹲下来，与她平视：“明天叔带你去买新书包，里面装满满当当的笔和本子。要是想上学……”他顿了顿，“叔帮你联系学校，咱从头开始。”

元宝的眼眶红了，用力点头：“我、我能跟上。”

从商场出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之秋提着大包小包，元宝背着新书包跟在后面，像只小尾巴。老小区的楼道里飘着饭菜香，宋之秋把东西一一搬进屋，又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元宝要帮忙摘菜，却被他按在小板凳上：“坐着看叔做，等会儿有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个身都费劲。元宝趴在窗台上，看宋之秋颠勺时火苗窜起，听他哼着跑调的歌切土豆丝。这样的烟火气，是她从前在亲戚家想都不敢想的。

“开饭啦！”宋之秋端上最后一盘番茄炒蛋，白瓷碗里盛着金黄的蛋块，绿莹莹的葱花点缀其间。元宝吃得鼻尖沾了饭粒，宋之秋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暮色渐浓时，两人窝在旧沙发上看动画片。元宝的头靠在宋之秋肩上，声音闷闷的：“宋爸爸，你会不会不要我？”

宋之秋僵了一下，随即把她搂得更紧：“傻丫头，叔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书咖要开，你要上学，叔陪你一起。”

夜里十点，宋之秋送元宝回房。小屋里，新换的四件套带着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他刚买的台灯和文具套装。元宝抱着新枕头不肯松手：“宋爸爸，晚安。”

“晚安。”宋之秋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家时已近十一点。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临江县外来务工子女入学政策”“孤儿收养手续办理流程”……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可眼底却燃着一簇火——他要给元宝一个家，不是暂时的栖身之所，而是能遮风挡雨、安心成长的港湾。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姐发来的消息：“小宋总，后院的猫都安顿好了，初雪刚才还扒着窗户看月亮呢。”

宋之秋笑着回了个“谢谢”，翻身时床头的拍立得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照片上是前日在老楼前拍的：晨光里，他和元宝站在“拾光书咖”的招牌下，女孩仰着头，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

他关了灯，把照片贴在床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拾光计划”的文件夹上，也照在一个少年的新起点上。

梦里，书咖的玻璃橱窗映出人来人往。元宝系着蓝围裙擦书架，初雪蜷在她脚边打哈欠，穿校服的孩子们挤在猫爬架前笑闹。而他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切，终于露出了职高时那个为商业案例废寝忘食的、最舒展的笑容。

晨光熹微时，宋之秋睁开眼，床头的拍立得静静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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