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旧识

晨光熹微，宋之秋在一片鸟鸣声中睁开眼。不同于昨日的忐忑与期待，今日的心境更加沉稳踏实。他甚至没等闹钟响起，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今天的流程：确认合同细节、联系装修队、跑一趟建材市场……

然而，手机铃声比他的生物钟更早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李经理”三个字。宋之秋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小宋，告诉你个好消息，那栋楼的房东松口了，同意签意向书！”

“太好了，李经理！”宋之秋心中一喜，睡意瞬间消散大半，“我马上过去！”

他匆匆洗漱完毕，甚至来不及好好吃个早餐，抓起桌上的面包就冲出了门。晨风拂面，带着夏末微凉的湿气，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步行街后巷那栋老砖楼前，李经理已经等在那里。一同的，还有一个穿着POLO衫，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墙上看着手机，神情有些不耐烦。

“小宋来了！这位就是房东，王先生。”李经理热情地介绍。

宋之秋伸出手，刚要开口，对面的男人却先抬起了头。当他看清宋之秋的脸时，原本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玩味的笑意。

“宋之秋？”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宋之秋尘封的记忆。他愣住了，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脱口而出：“陈默？陈胖子？”

眼前的人正是陈默，他们高中时的同班同学。陈默人如其名，高中时就很壮实，为人憨厚，成绩普普通通，毕业后似乎回了老家发展，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真的是你小子！”陈默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宋之秋的肩膀，“我从李经理那儿看到你名字就觉得耳熟，没想到真是你！你这臭小子，一晃这么多年，出息了啊，都自己出来创业了？”

一番寒暄，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高中时代。李经理在一旁看着这对老同学相谈甚欢，露出了然的神色，知趣地退到一旁。

聊了没几句，陈默的眼神落在了那份合同上，他收敛了笑意，重新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我本来想把这楼租出去，收点稳定租金就算了。但你来了，情况不一样。”

他看向宋之秋，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了然：“我听李经理提了你的名字，也听我妈念叨过你爸妈。你家那两位，在咱们市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说实话，这楼我本来没打算卖给个人，但既然你宋家小子想要，开个价吧。”

宋之秋彻底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隐藏在“创业青年”身份下的另一个标签——“某局长儿子”，会在这里被如此直接地揭开。

“陈默，我不是……”

“别跟我矫情，”陈默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信得过你。你爸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一是一，二是二。这楼，你要是诚心要，我给你个实诚价，比市面上的租金划算得多，一次性买断，省得你每年操心续约。”

最终，价格定在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数字。签完合同，两人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陈默主动伸出手：“兄弟，别的不多说，以后这楼要装修、要办手续，都包在我身上。我这几年就在本地搞工程，水电、泥瓦、木工，认识的人多的是，都是靠谱的师傅。”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宋之秋感激不尽，连忙应下，两人顺势交换了微信。

中午，陈默做东，在一家颇有口碑的苍蝇小馆请宋之秋吃饭。饭桌上，陈默挨个给宋之秋介绍：“这是老李，最好的水电工，手艺扎实；这是老张，做木工的，心思巧，设计图给他一看就能给你弄出来；还有老王，瓦工，贴的瓷砖能当镜子照……”

一顿饭的功夫，宋之秋的微信里就多了一个装修师傅的名单，每个人的擅长领域和报价都清清楚楚。

傍晚时分，宋之秋告别了热情的陈默，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父亲的人脉，母亲的关怀，还有陈默这样意想不到的援手，都像一股股暖流，汇聚成他勇往直前的力量。

回到房间，他没有丝毫懈怠。打开电脑，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拾光计划·执行篇》。他将陈默给的师傅名单和报价一一录入表格，计算出初步的工程款。

紧接着，他开始详细罗列装修所需的材料清单：水泥、沙子、电线、水管、板材、油漆……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估用量和参考价格。当他把这些数字汇总时，一个清晰的预算轮廓浮现出来。

除了给师傅们的工程款，开工前还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用于采购原材料。按照惯例，支付一半的预付款是行规。宋之秋计算着所有前期费用，最后得出了一个总数。

明天，他要去银行取这笔钱。

关灯前，宋之秋再次拿起那台崭新的拍立得。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勾勒出未来的轮廓。照片里，万家灯火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从联系第一个师傅，到支付第一笔预付款，这条“积极人生”的路，已经在他脚下，铺展开了最坚实的第一块砖。摆烂青年的创业征途，正式进入施工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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