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刨你家祖坟咋地？

雨下得没完没了。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泥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很快又汇成一股股浑黄的细流，漫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朝着更低处淌去。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连远处那些偶尔有流光飞过的仙家山门轮廓，都模糊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雨幕和水汽里。

林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往前走，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整个脚掌都陷进去。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旧单薄的粗布衣衫往里钻，贴在内里同样冰冷的皮肤上，激得他牙关都有些发颤。他死死攥着怀里那个粗布包着的小包裹，里面是家里最后一点能换钱的物件——娘临终前偷偷塞给他的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他得去镇上的“多宝阁”把它当了，换几颗最下品的“蕴气丹”。

哪怕明知这玩意儿对他这个没有灵根的废人来说，效果微乎其微，顶多能暖一暖身子，壮几分虚乏的气力。但他没得选。再不弄点“修炼资源”，他连这具勉强算是健壮的皮囊都保不住，迟早要被这见鬼的世道吞得骨头都不剩。

天耀大陆，修者为尊。练元、筑基、合丹、元婴、脱我、神开、渡劫、得道、散仙……九大境界，像九重巍峨入云的天堑，把人与人彻底隔开。有灵根者，引气入体，踏上练元境，便算是一步登天，从此与凡人有了云泥之别。没有灵根，那就是地上的泥，谁都能来踩一脚，生死由命，富贵？那得看天上那些“仙人”的心情。

林开就是个没灵根的。偏偏魂穿过来，还带着现代人那点不甘平庸的念头，在这世界挣扎了十几年，受尽白眼和欺辱，那点念头早被磨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点不肯彻底熄灭的火星子，还在胸腔里苟延残喘。

“哟，这不是林大公子吗？怎么，又去多宝阁碰运气？”

刚踏进青石板铺就的镇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斜刺里传来。林开脚步一顿，没回头，也知道是谁。镇上张屠夫家的儿子，张彪，有个远房表叔在某个小仙门里当外门弟子，仗着这点关系，自己也弄了点粗浅的练元法门，刚摸到练元一重的门槛，便在这凡人聚居的小镇上横行霸道。

张彪堵在前面，腆着肚子，旁边还跟着两个嬉皮笑脸的跟班，雨水打湿了他们绸缎料子的衣襟下摆，但他们浑不在意，只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林开。

“滚开。”林开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嘿！脾气见长啊！”张彪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林开怀里死死抱着的包裹，“揣的什么宝贝？让哥哥我帮你掌掌眼！”

“放手！”林开猛地侧身想躲，但他一个凡人，哪里快得过已有修为在身的张彪。

包裹被轻易地扯开，那块灰扑扑的玉佩掉了出来，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彪用脚尖拨弄了一下玉佩，满脸嫌弃：“就这破烂玩意儿？还以为你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指望着拿这去换丹药？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没有灵根，吃再多丹药也是浪费！还不如孝敬你彪爷我，说不定爷一高兴，赏你几个铜板买馒头吃！”

他身后的跟班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围有些路人驻足，指指点点，眼神里有怜悯，有漠然，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看热闹。在这里，凡人被低阶修士欺辱，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林开盯着地上那枚娘留下的玉佩，雨水很快把它表面的泥土冲刷干净，露出一点温润的光泽。胸腔里那点不甘的火星，猛地窜了一下，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赤红。

他慢慢弯下腰，想去捡。

张彪的脚却先一步踩在了玉佩上，还用力碾了碾：“怎么？不服气？”

鞋底和石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一片模糊，但他死死盯着张彪那张得意洋洋的胖脸。

十几年了……这种羞辱，他受够了！

“我让你……拿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哟呵？还敢顶嘴？”张彪像是被挑衅了权威，勃然大怒，抬脚就朝着林开的手踹去，“找死！”

那一脚带着微弱的元力波动，若是踹实了，林开这只手至少也得骨裂。

就在脚即将碰到他手指的瞬间，林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他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一把抱住了张彪踹来的那条腿，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掀！

张彪根本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废物敢还手，猝不及防下，下盘不稳，竟被林开带着一起摔倒在泥水里。

“妈的！敢动彪哥！”

“揍他！”

两个跟班愣了一下，随即叫骂着冲上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林开身上、头上。

林开只觉得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耳边是嗡嗡的鸣响和污言秽语，嘴里尝到了腥咸的血味。他死死咬着牙，护住头脸，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暗。

真的要死了吗……

就这样，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烂泥地里……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受这样的欺辱？！凭什么没有灵根就注定是蝼蚁？！

若有来世……若有力量……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不甘与执念，灵魂波动符合绑定标准……】

【正在扫描世界规则……适配中……】

【刨你家祖坟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林开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上的剧痛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幻觉？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

那声音如此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他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带着几分阴森鬼火色调的虚拟界面。最上方是几个歪歪扭扭、却透着无尽嚣张的大字——刨你家祖坟系统！

下方是简单的信息栏：

宿主：林开

境界：无

灵根：无

可用修为：0

武技/功法：无

系统空间：新手礼包（待开启）

“系……系统？”林开懵了。作为一个现代灵魂，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可这系统的名字……刨你家祖坟？！！

张彪和两个跟班打累了，骂骂咧咧地停手。张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林开脸上，弯腰捡起那块已经沾满污泥的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妈的，晦气！这破烂归老子了，就当是医药费！”

说完，三人又踹了林开几脚，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去。

雨还在下，冲刷着林开脸上的血污和污泥。

他却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痛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

系统！是系统！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意念点向了那个“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开启：获得‘一次性敛息符’x1，获得‘初级刨坟工具铲’x1，获得‘劣质寻龙分金盘（残）’x1。】

【发布首个任务：初试刨坟。目标：刨开镇西三里外乱葬岗中，标注为‘练元三重修士-赵虎’的坟墓。任务奖励：继承目标少量修为，随机获取其一门武技，有极低概率继承其‘劣品土灵根’。】

界面上，一个简陋的箭头浮现，指向镇西方向，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墓碑虚影，上面写着“赵虎”二字。那劣质寻龙分金盘的虚影也在微微转动，指针晃晃悠悠地指向同一个方位。

乱葬岗……赵虎……

林开知道那个人，是镇上一个几年前死掉的散修，据说生前是练元三重，就是因为与人争斗受了暗伤，没能突破，郁郁而终。埋他的地方，确实是镇西那片乱葬岗，没什么人打理。

刨坟……继承修为……武技……灵根？！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一种深植于道德观念的抵触在他心中剧烈交战。挖人祖坟，这在他以前的世界里，是挫骨扬灰、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可是……

他摸了摸肿痛的脸颊，舔了舔破裂的嘴角，那股血腥味和刚才被踩在泥地里的屈辱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去他妈的道德！去他妈的缺德！

在这吃人的世界，没有力量，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连保留母亲遗物的能力都没有！

他要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林开抹了把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冰冷。他循着系统箭头和那寻龙分金盘虚影的指引，一瘸一拐，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镇西乱葬岗走去。

雨势渐小，天色也彻底黑透。乱葬岗上荒草萋萋，歪歪斜斜的墓碑和土包在夜色里如同幢幢鬼影。阴风呼啸，卷着残叶和纸钱灰，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系统箭头和寻龙分金盘的指针最终稳稳指向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面的木制墓碑早已腐朽大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赵虎”两个字。

林开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柄看起来黑漆漆、毫不起眼的“初级刨坟工具铲”。这铲子入手微沉，铲刃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举起工具铲，对着坟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赵虎……对不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你生前不得志，死后修为埋没也是浪费。不如成全了我……他日我若有所成，必为你寻个风水宝地，重修坟墓！”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狠，不再犹豫，手中工具铲猛地朝坟头土掘下！

这铲子异常锋利，切入湿土如同切豆腐，效率极高。林开抛开杂念，开始疯狂挖掘。泥土冰冷潮湿，混着碎石和草根，很快他的手臂就酸麻不堪，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凭借着那股狠劲，一下一下地铲土。

不知过了多久，工具铲碰到了坚硬的木板——棺材！

他精神一振，加快动作，将棺材盖上的浮土清理掉，然后用铲刃撬进棺盖缝隙，用力一掀！

“嘎吱——”

糟朽的棺盖被掀开，露出一具穿着破烂寿衣的枯骨。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可继承目标：赵虎（练元三重）。是否开始继承？】

“是！”林开毫不犹豫。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突兀地从棺材里的枯骨上浮现，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钻入了林开的掌心，顺着手臂经脉，汇入他干涸的丹田气海。

几乎是瞬间，他感觉浑身一暖，身上的伤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滋生。虽然微弱，但真实不虚！

【继承成功！获得修为：练元境一重！】

【随机武技抽取中……获得：碎石拳（入门）！】

一股关于“碎石拳”的运劲法门、发力技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修为！武技！

林开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成功了！他真的拥有了力量！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这初获力量的喜悦。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开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棺材里，那具原本静静躺着的赵虎的枯骨，头颅竟然……缓缓地……转动了一个角度！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突兀地响起在死寂的坟地里：

“小辈……本座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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