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讲台下的刀光（上）

2035 年深秋的沧南市，晨雾像掺了墨的纱，把第三中学的红砖教学楼裹得发闷。高一（2）班的玻璃窗上，水汽顺着窗框往下淌，在墙面上洇出一道道深色的痕，像谁没擦干净的眼泪。早自习的预备铃刚落，走廊里还飘着隔壁班朗朗的背书声，周莉抱着教案夹走进教室时，后排的林小满正用橡皮蘸着口水，在草稿纸上涂画昨天没解完的数学题 —— 橡皮头被啃得坑坑洼洼，那是她紧张时的旧习惯，就像此刻讲台上的周莉，指尖反复摩挲着教案夹的金属搭扣，连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都有几缕碎发松垮地垂在脸颊。

林小满喜欢周莉。不是那种学生对老师的普通喜欢，是觉得 “周老师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的亲近 —— 上周她发烧趴在课桌上，是周莉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那双手带着粉笔灰的粗糙感，指腹却暖得很，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边缘还沾着点白色的粉笔末。可今天的周莉不一样，林小满抬眼时，正好看见她把教案夹 “啪” 地扣在讲台上，金属搭扣碰撞的脆响，让教室里原本嗡嗡的笔尖摩挲声瞬间停了下来。

“把昨天的《诗经》默写拿出来。” 周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林小满低头翻书包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莉的手指 —— 那双手正死死攥着教案夹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要从身体里跳出来的东西。前排的课代表是个扎羊角辫的女生，她举着默写本站起来，刚要说话，周莉却突然转过身，目光越过前排的课桌，直直地盯着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的是转学生陈默。他刚转学来半个月，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永远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张脸。林小满见过他偷偷在课本上画漫画，画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机械齿轮，可此刻，陈默的头埋得更低了，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周莉就那样盯着他，几秒钟的时间，却像过了很久 —— 林小满听见前排有人倒吸冷气，她抬头一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周莉的眼神变了，原本温和的眼尾向上挑着，瞳孔里像是渗进了暗红色的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随着喘息起伏，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身体里冲撞，要把她的骨头都撞碎。

“老师？” 羊角辫课代表小声喊了句，脚步往前挪了挪，想递上自己的默写本。可周莉像是没听见，突然弯腰，右手伸进教案夹的侧袋里 —— 那个侧袋林小满很熟悉，周莉总在里面放口红和纸巾，有时候还会放一颗朵朵的奶糖。可这次，她掏出来的东西，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雾水滴落的声音。

那是把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不过十厘米长，银亮亮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刀柄上缠了圈粉色的胶带，胶带上印着卡通小熊图案 —— 林小满认得这胶带，上周周莉给大家发糖果时，就是用这种胶带封的糖纸。此刻胶带边缘已经起了毛，上面还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像是小孩子用指甲抠出来的。林小满突然想起，上周她去办公室交作业，看见朵朵趴在周莉的办公桌上，用指甲在胶带上画小太阳，朵朵说：“妈妈，这样你用刀削苹果时，就不会手滑啦。” 可现在，那把刀上的划痕，却乱得像团缠在一起的线，连小熊的眼睛都被划得看不清了。

“啊 ——” 第一声尖叫来自后排的陈默。周莉握着刀朝他走过去时，步伐有些踉跄，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教室的地砖缝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嘴微微张着，反复念叨着一句模糊的话，声音又轻又飘，林小满往前凑了凑，才听清那几个字：“他让我这么做…… 他说必须这么做……” 谁？林小满想问，可喉咙像被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讲桌到后排不过五米远，周莉却走了很久。她路过林小满的课桌时，林小满看见她的左手在无意识地抽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滴在她的牛仔裤上，晕开小小的红点。陈默想躲，可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刚站起来，就被周莉一把抓住了校服领口 —— 那双手的力气大得吓人，陈默的脸都憋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刀刃离他的喉咙只有几厘米时，周莉突然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握刀的手松了松，像是想起了什么 —— 可就在这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猛地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清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猩红。

“嗤 ——” 刀刃划破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陈默的胳膊上，血珠瞬间渗出来，染红了校服的袖口，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花。林小满吓得尖叫起来，她看见周莉又转向了旁边的女生 —— 那个女生昨天还跟周莉讨教过作文题目，此刻却缩在桌子底下，哭得浑身发抖。周莉的刀举了起来，林小满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直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老李的吼声：“里面怎么了？！” 老李是学校的保安，平时总笑眯眯的，喜欢给学生发糖。可现在，他举着防暴棍冲进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剩下紧张。他一把从后面抱住周莉的腰，周莉挣扎着，头发散下来遮住脸，刀在她手里挥舞着，差点划到老李的胳膊。老李的力气很大，将她按在讲台上时，那把刀还在她手里攥着，粉色胶带被汗水浸得发潮，粘在老李的手腕上，连小熊图案都变得模糊了。

“别动！放下刀！” 老李的吼声震得窗户上的水汽都在抖。周莉还在挣扎，身体像疯了一样扭动，可突然，她停止了扭动，慢慢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她的目光越过老李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教室后窗 —— 那扇窗正对着学校的操场，此刻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在雾里晃来晃去，像鬼影一样。

林小满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有。可周莉的眼神却像是钉在了什么地方，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在跟窗外的人对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直到老李用尽全力，将刀从她手里夺下来，“当啷” 一声扔在讲台上，反扣住她的手腕时，林小满还看见周莉的眼睛盯着窗外，嘴里轻轻说了句，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林小满的耳朵里：“看到了…… 你满意了吧？”

警车的鸣笛声从校门口传来时，林小满才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她的膝盖磕得生疼，草稿纸上的数学题早就被眼泪打湿了。她看着被保安押走的周莉，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还有那把被放在讲台上的水果刀 —— 粉色胶带上，朵朵画的小太阳被血渍晕开，模糊得像是一团红色的雾。窗外的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后墙的月考排名表上，高一（2）班的总分依旧是年级第一，周莉的名字后面，还贴着一朵小小的红色五角星，那是上周年级组刚贴上去的，五角星的边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林小满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默写本。那是周莉的默写本，上面写着《诗经》里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字迹娟秀，可在最后一页，却有几道用钢笔划的横线，横线下面，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像是 “陈明远”，又像是别的什么 —— 她刚要仔细看，远处传来警车的警笛声，林小满赶紧把默写本塞进书包里，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她看向后窗，雾已经快散完了，可她总觉得，刚才有个人站在那里，盯着教室里的一切，连周莉手里的刀，都像是被那个人操控着一样。

[读者朋友，你来猜猜：周莉被保安按倒时，突然看向教室窗外，像是在跟某人对视 —— 窗外站着的人是谁？欢迎评论区做出评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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