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林亦夏站在讲台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这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是表姐穿剩下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林亦夏。"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她从今天开始将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三这一年。亦夏，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亦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四十多张陌生的面孔。她的视线在接触到最后一排几个女生讥诮的眼神时迅速移开。

"大家好，我叫林亦夏。"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喜欢画画...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说完这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她的耳根已经烧得通红。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嗤笑和窃窃私语。

"安静！"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亦夏，你坐到第三排那个空位吧。"

林亦夏低着头快步走向指定座位，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背上。坐下时，前座的女生故意把椅子往后一靠，撞得她的课桌发出刺耳的声响。

"对不起啊，"那女生转过头，脸上带着假笑，"新同学。"

林亦夏摇摇头表示没关系，默默把被撞歪的桌子扶正。她打开书本，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解的开学事项上，但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还是不断钻进耳朵。

"听说她是从县中转来的..."

"看她那身校服，都洗褪色了..."

"我爸说她爸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被抓了..."

下课铃响起，林亦夏迅速收拾好书包，想尽快离开教室。她刚站起身，一个高大的男生突然从过道挤过来，故意撞了她一下。林亦夏一个踉跄，怀里的课本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男生毫无歉意地说，他身后的几个同学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亦夏蹲下身去捡书，这时另一双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帮她拾起几本掉得较远的课本。

"你们够了。"一个清朗的男声说。

林亦夏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把捡起的书递给她。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周睿"两个字，下面还有"班长"的小字。

"谢谢。"林亦夏小声说，接过书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她像触电般迅速缩回。

"我是周睿，班上的班长。"男生推了推眼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林亦夏点点头，把书本紧紧抱在胸前，快步离开了教室。身后，她听到那个撞她的男生在说："班长大人又开始当好人了..."

放学后，林亦夏选择了一条人少的路回家。九月初的阳光依然灼热，她走在树荫下，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课本，因为她不确定明天储物柜是否还能安全使用。

转过一个街角，她发现了一条废弃的铁路桥。铁轨早已生锈，枕木间长满了杂草，但桥身依然坚固。林亦夏爬上斜坡，站在桥上，发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整个小镇。

微风吹拂着她的短发，这是转学第一天来第一次感到呼吸顺畅。她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和铅笔，快速勾勒着眼前的风景。画画时，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言语。

"这里应该是个安全的地方。"林亦夏轻声对自己说，合上素描本。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铁轨上。

第二天课间，林亦夏去完洗手间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座位上被人用马克笔写满了"滚出去""小偷""罪犯的女儿"等字样。她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

"哎呀，谁这么不小心在你的桌子上乱画啊？"刘芸——昨天故意撞椅子的女生——夸张地说，"不过反正你爸应该很熟悉这种'艺术'吧？毕竟监狱墙上都是涂鸦。"

周围几个女生配合地笑起来。林亦夏的手指紧紧抓住书包带，指节泛白。她想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够了，刘芸。"周睿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酒精和抹布，"开学第二天就违反校规破坏公物，需要我报告李老师吗？"

刘芸撇撇嘴，转身走了。周睿走过来，开始擦拭林亦夏课桌上的涂鸦。

"不用..."林亦夏想阻止他。

"没关系，"周睿头也不抬地说，"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任何同学身上。"

林亦夏站在一旁，看着周睿认真擦拭桌面的侧脸，这是她转学后第一次感受到的善意，微小却温暖，像废弃铁轨间倔强生长的一株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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