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影子基站

岑晚星将蓝宝石胸针从墙上移开，细碎的光斑顺着斑驳的墙皮滑落，没入踢脚线的阴影里。她没再看那张印着扶人画面的旧剧照，也没碰手机——屏幕里的热搜还在发酵，可指尖的冰凉已经让她找回了节奏。转身走向化妆间时，她抬手摘下发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又迅速用发带束紧，动作利落得像拔剑出鞘，发带缠绕的力度，勒得耳后碎发都贴在了皮肤上。

五点十七分，顾沉舟在岑家老宅的后院睁开眼。天边浮着一层灰白，正是日月交替的临界时刻，晨雾还没散，沾在他的袖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星轨之眼在此时自动开启——城市上空，金色的资本流如大河般奔腾，银色的舆论星轨交织成密网，而一条漆黑如墨的轨迹，正从东边的横店方向蜿蜒爬行，像条潜伏的蛇，终点精准指向影视基地群演宿舍区的302室。他没有迟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拨通岑晚星的电话，只说一句：“源头找到了，我们亲自去，别等技术组。”

六点零三分，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岑家地下车库。车内，岑晚星的平板亮着，林照雪凌晨三点推送的IP异常报告还在实时刷新，屏幕上的红点密密麻麻——二十个异常节点全集中在“光影互动科技”公司周边，其中三条上传路径经三次跳转后，最终指向了东南亚的服务器集群。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用红笔圈出三个中继点的坐标，笔尖划过玻璃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顾沉舟坐在副驾，闭目推演星轨。眼底的金纹在暗处流转，他能清晰看到，302室的节点并非独立运作，而是远程操控的终端之一，真正的控制中枢在境外，却必须依赖本地的物理设备维持信号稳定。这意味着——有人在302室架设了非法的影子基站，用硬件支撑大规模的舆论攻击。

“他们先用实名手机卡批量注册社交账号，再通过定制的路由器集中管理，批量发布内容。”顾沉舟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路牌上，“只要找到这套硬件，就能通过固件反向追踪后台的指令来源，拿到实锤。”

岑晚星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板边缘：“宿舍区是私人区域，物业不会让我们随便进房间搜查，没有搜查令根本行不通。”

“不需要搜查令。”顾沉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证件，金属边框在车内微光下泛着冷光，“广电局网络检测中心的临时证件，理由是排查非法信号干扰源——最近附近的电视台信号总出问题，这个借口足够合理。”

七点十八分，车辆停靠在横店外环路的隐蔽角落。两人下车步行，走进群演宿舍区。楼体老旧，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走廊和楼梯口的监控探头像眼睛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红灯一闪一闪，记录着每一个角落。顾沉舟抬头扫视一圈，视线在每个探头间快速移动，低声说：“主摄像头每三分钟切换一次视角，二楼西侧通风窗下方有个五秒的死角，足够我们避开监控进入楼道。”

岑晚星戴上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又拉了拉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跟在顾沉舟身后半步的距离，步伐与他保持一致。顾沉舟走到门房，出示证件，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证件，又拿起座机打电话核实，反复确认后，才不太情愿地打开了楼道门。

“只能在楼道里测信号强度，不能进住户房间动设备，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管理员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警惕。

“明白，我们只是排查信号干扰，不会打扰住户。”顾沉舟应声，领着岑晚星走向二楼的302室。

302室的门虚掩着，锁舌松动，像是被人强行撬过，又勉强复位，留下一道明显的缝隙。顾沉舟轻轻推开一条缝，屋内没人，空气滞闷得像蒙了层塑料布，还带着一股旧手机充电时的温热气息。两张床铺乱得像鸡窝，被子堆在角落，而墙角的矮桌上，整齐地堆着十几部旧智能手机，屏幕朝下，每个手机的SIM卡槽都插满了卡片，像排着队的士兵。每张卡片的背面都有手写的编号，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指尖一碰就能蹭下来。

书桌中央放着一台拆解到一半的无线路由器，外壳被卸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主板，芯片组旁边贴着一张极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RT-X7Pro，序列号末四位是8K2F。顾沉舟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台便携式扫描仪，对准主板扫描，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代码——这台路由器支持远程群控、MAC地址伪装、IP自动轮换，是市面上明令禁售的黑产定制型号，专门用来批量操控账号。

岑晚星走到床边，弯腰检查那些手机的卡槽。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卡，卡片边缘有些磨损，背面写着“LM-043”，字体工整，每个编号的间隔都一模一样。她太熟悉这种标记方式了——这是自动化脚本识别的编号，便于后台批量登录不同平台，发布统一的内容。

“这些卡都是实名认证过的。”她低声说，指尖捏着卡片，能感觉到纸质的薄脆，“有人专门从二手市场收来身份证，批量办卡，再用来注册账号，这样就算被平台检测到，也查不到真正的操控者。”

顾沉舟收起扫描仪，将设备放回包里：“这不是普通的水军窝点，是个‘影子基站’。他们在这里接收境外的指令，再通过这些本地设备转发攻击流量，这样既能规避跨境审查，又能保证发布速度。”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管理员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恢复原状——顾沉舟假装还在扫描路由器，岑晚星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信号检测仪，像是在测量信号强度。顾沉舟趁着转身的动作，飞快地将路由器里的存储芯片撬下来，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岑晚星则顺手抽出三张带编号的手机卡，叠成小块，藏进袖口的夹层里，指尖压着卡片，感受着它的厚度。

门被推开时，管理员探头看了一眼，皱眉问：“怎么样？有结果了吗？这楼里的信号一直不太好，是不是真有干扰源？”

“信号干扰源初步定位在这间房。”顾沉舟指着桌上的路由器，语气平静，“可能是住户私自加装了信号放大器，功率超标，建议先断电处理，避免影响周边的通讯信号。”

管理员皱着眉点头：“我就说这屋住的人怪得很，整天关着门，从来不露脸，每月的电费却高得离谱，原来在搞这些东西。”

“我们会把情况报备给相关部门，后续可能需要调取这户的用电记录和入住信息，麻烦你配合。”顾沉舟合上检测仪，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走出楼栋后，两人径直返回停车场。车门关闭的刹那，岑晚星摊开手掌，三张手机卡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编号清晰可见：LM-043、LM-067、LM-089。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卡片上，墨迹反射出微弱的光。

“这些卡主的身份信息，能查到吗？”她问，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上的编号。

“能。”顾沉舟启动车辆，导航界面上，302室的坐标被标记成红色，“实名制手机卡必须登记身份证信息，只要运营商的数据库没被人为清洗，就能顺着这些卡号，查到办卡人的身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组织者。”

“他们剪掉我扶人的画面，伪造我推人的视频，现在又用这些账号批量骂我。”岑晚星盯着卡片，眼神冷了下来，“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造假也要付出代价。”

顾沉舟看着导航界面，眼底的星轨再次浮现——横店区域仍被一个微弱的黑色信号笼罩，302室的节点被清除后，那道轨迹没有消失，反而缓慢地向其他方向扩散。他意识到，这只是整个操控网络的一个前端节点，背后还有更多的基站在运作。

“今晚苏媚要开直播，她手里一定还有更多伪造的素材，想在直播里彻底搞垮你。”顾沉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就让她播。”岑晚星收起手机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等她在直播里把话说死，我们就切断她的信号链，把我们找到的证据全放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在撒谎。”

车辆缓缓驶离宿舍区，绕到外围停车场。顾沉舟打开加密终端，开始比对RT-X7Pro路由器的生产批次——根据数据库显示，这种型号的路由器全球仅三百台流入黑市，其中二十七台曾在东南亚的服务器集群中出现过，关联的银行账户均指向一个名为“舆情枢纽”的离岸项目，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正是陆九霄的得力助手。

与此同时，岑晚星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输入那三个手机卡的编号，建立了一个新的追踪档案。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手机卡贴在车窗玻璃上，透过晨光仔细观察背面字迹的深浅差异——突然，她发现LM-067编号里的“6”字，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刻意刮过，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标记方式不像是系统打印的误差，更像是人为留下的暗记，用来区分不同批次的卡片。

她正想把这个发现告诉顾沉舟，副驾座位下方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顾沉舟伸手取出一部备用机，屏幕亮起，一条匿名消息跳了出来，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字：

【IP段新增伪装流量，目标：岑晚星个人主页评论区，预计十分钟后抵达峰值】

顾沉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没有按下。他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开始发动新一轮的反制攻击。而他们手中掌握的证据，还只是冰山一角，离彻底揭穿整个阴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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