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刁蛮公主

翌日傍晚，华灯初上。

公主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宁国公府的方向驶去，马车内，姜池鱼难得安静地坐着，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对面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沈故渊。

她怀里揣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让袁春望“想办法”弄来的“好东西”。

据说是宫里流传出来的秘药，无色无味，效果……据说相当猛烈，姜池鱼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做贼心虚，盘算着一会儿到了国公府，该怎么找机会把这药下给沈故渊，再把沈妙玲引过去。

沈故渊虽然闭着眼，但感官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他能感觉到姜池鱼那若有若无、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视线，也能闻到她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陌生的药草气味。

他心中那“头皮发麻”的预感愈发强烈，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暗中调整着呼吸，默默运转《紫府天仙诀》，感受着丹田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以此平复心绪，积蓄力量，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持冷静，见招拆招。

马车在宁国公府气派恢弘的大门前停下。此时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宾客云集，各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的马车排成了长龙，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互相寒暄着，在仆役的引导下步入府内。

门楣上悬挂着硕大的“寿”字灯笼，朱漆大门敞开，透出里面的灯火通明与丝竹管乐之声，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姜池鱼率先被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她今日穿着一身符合公主品级的大妆宫装，虽然内心觉得累赘，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兀，还是勉强穿上了。

珠翠环绕，华服加身，倒是将她原本就出色的容貌衬得更加明艳夺目，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与这身庄重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沈故渊紧随其后下车，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简洁而干净，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他站在姜池鱼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眸敛目，姿态放得很低，尽量不引人注意。

然而，有些人，注定是躲不开的。

两人刚站稳，正准备随着人流进入府门，一个略显尖酸刻薄的声音便在一旁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尊贵的驸马爷吗？怎么，今日三公主殿下肯赏光，带你出来透透气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的年轻男子便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地挡在了沈故渊面前，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跟班，个个脸上都带着戏谑和看好戏的神情。

来人正是宁国公府三爷沈高旭的独子，沈詹俊。

这沈詹俊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终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流连花丛。

因其不学无术，没少被父母拿来做反面教材，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往往就是曾经惊才绝艳、即便武道废了也曾试图走科举之路的沈故渊。

久而久之，沈詹俊对沈故渊的嫉恨便深植心底，尤其是在沈故渊父兄战死、家道中落，甚至沦为赘婿之后，沈詹俊更是将这种嫉恨转化为了肆无忌惮的羞辱和欺凌，每次见到沈故渊，必要极尽嘲讽之能事，仿佛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而以往，姜池鱼对此通常是冷眼旁观，甚至偶尔还会帮腔几句，更助长了沈詹俊的气焰。

所以今日，他依旧故技重施，压根没把姜池鱼的态度变化放在心上，只想着一如既往地好好羞辱沈故渊一番，在众多宾客面前找找乐子。

沈詹俊用折扇虚点了点沈故渊，语气轻佻：“我说驸马爷，你这身子骨行不行啊？站在这风口里，别一会儿又感染了风寒，还得劳烦公主殿下给你请太医，要我说啊，你这‘病美人’的样子，还是适合待在公主府里好好将养，这外面风大，万一吹坏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哈哈哈！”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沈故渊，听说你前几天又被关柴房了？啧啧，这公主府的门槛不好进，日子也不好过吧？”

“要我说，还是詹俊兄潇洒自在，哪像某些人，靠着女人吃饭，还得看人脸色！”

污言秽语，毫不避讳地砸向沈故渊。

沈故渊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些羞辱，他早已习惯，但每一次听到，心头的刺痛却并未减少分毫。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那丝想要运转内力反击的冲动，告诉自己要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詹俊，并未说话。

然而，他这份沉默，在沈詹俊看来却是懦弱和逆来顺受的表现，让他更加得意。

“怎么？哑巴了？”沈詹俊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沈故渊脸上，折扇收起，用扇骨去轻佻地挑沈故渊的下巴：“还是说，在公主殿下面前，连话都不敢说了？真是条……”

他那个“狗”字还没说出口，一个清脆却带着十足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前面那个穿得跟个紫茄子似的！你挡着本宫的路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骄纵和不容置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发声的姜池鱼身上。

沈詹俊也是一愣，转头看向姜池鱼，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三公主殿下，您这是……我在跟故渊表哥叙旧呢……”

“叙旧？”姜池鱼双手抱胸，歪着头，用打量什么碍眼东西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沈詹俊：“本宫怎么只听到一只苍蝇在嗡嗡叫？吵得本宫头疼！”

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了沈故渊的身边，虽然个子比沈故渊矮不少，但气场却瞬间拔高了两米八，她指着沈詹俊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开骂：

“你谁啊你？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的？还拿你那破扇子指指点点的，懂不懂规矩？宁国公府就是这么教子弟的？见到本宫不行礼问安，反而堵在门口汪汪叫？怎么，这宁国公府的大门，是你家的看门狗蹲的地方？”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沈詹俊，把他直接给骂懵了。

周围的宾客们也全都傻眼了，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姜池鱼和沈詹俊之间来回扫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三公主姜池鱼，不是一向最厌恶、最乐于见到别人羞辱她这个驸马的吗？今天怎么反而替沈故渊说起话来了？还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沈詹俊？

沈詹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阵红一阵白，他完全没料到姜池鱼会是这个反应。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公主殿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表哥开个玩笑……”

“开玩笑？”姜池鱼眉毛一挑，声音拔高，“本宫看你是在找死！沈故渊再怎么样，也是本宫明媒正娶的驸马！是本宫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宫面前欺负他？”

她这话说得粗俗又霸道，但却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沈故渊，我罩的！

沈故渊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她那些毫不讲理却异常强势的维护之词，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错愕，有不解，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先是要给他和表妹牵线，现在又当众维护他？她的行为逻辑，简直如同迷雾一般，让人完全看不透。

沈詹俊被骂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多宾客的目光下，只觉得无比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滚开！”姜池鱼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好狗不挡道！别耽误本宫给宁国公贺寿！”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僵在原地的沈詹俊，一把拉住还有些怔忡的沈故渊的袖子，昂首挺胸，在一众或惊讶、或好奇、或玩味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宁国公府内走去。

留下的沈詹俊，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视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姜池鱼和沈故渊消失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

而踏入宁国公府大门的姜池鱼，心里却在暗自得意：

哼！敢欺负本宫预定的“退货商品”？也不问问本宫同不同意！等本宫把他和沈妙玲撮合成功，顺利拿到休书，你们爱怎么欺负怎么欺负去！但现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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