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修罗之路

林父的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细雨靡靡，如同哀悼的泪水。

林知意穿着一身黑衣，胸前别着白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由陆延舟搀扶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支撑着）站在墓碑前。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上父亲慈祥的照片，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痛。

陆延舟同样一身肃黑，面容冷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的存在像一堵沉默的墙，隔绝了大部分前来吊唁的、或真心或假意的目光。媒体被严格限制在外围，但仍有长焦镜头试图捕捉这对“未婚夫妻”在丧亲之痛下的状态。

陆文轩也来了，带着一副沉痛惋惜的表情，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套话。当他试图靠近林知意时，陆延舟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戾气，竟让老谋深算的陆文轩也脚步一滞，最终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

葬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林知意依旧固执地站在墓前，不肯离开。陆延舟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为她撑着伞，任由冰凉的雨丝打湿自己的肩头。

“回去吧。”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你需要休息。”

林知意仿佛没有听见。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如同儿时抚摸父亲的脸庞。

“爸……”她发出一个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是我没用……”

陆延舟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走近，是苏婉。她也穿着素色衣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知意，节哀。”苏婉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然后看向陆延舟，眼神复杂，压低声音道，“延舟，借一步说话。”

陆延舟蹙眉，但看到苏婉罕见的凝重神色，还是稍微走开了几步。

“有什么事？”他的语气疏离。

苏婉看了一眼不远处魂不守舍的林知意，快速说道：“我听说……你们最近动作很大。陆文轩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他最近和几个背景复杂的境外账户往来频繁，像是在转移资产，也可能是在……准备后手。狗急跳墙，你们要小心。”

陆延舟眼神微眯：“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婉苦笑一下：“苏家毕竟还没完全倒。我有我的渠道。延舟，我知道你恨我，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或许一致。陆文轩倒台，对苏家也有好处。”她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另外，小心你身边的人。那个匿名者……身份恐怕不简单。”

说完，她不等陆延舟回应，便转身离开了，背影依旧优雅，却透着一丝匆忙。

陆延舟站在原地，消化着苏婉的话。陆文轩准备跑路？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苏婉最后那句“小心身边的人”和关于匿名者的提醒，却让他心生警惕。难道匿名者不是苏婉？或者，不止苏婉一方？

他回到林知意身边，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异常坚定的火苗。

“回去吧。”这次，是林知意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但气氛与来时已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压抑的力量在车内涌动。

回到公寓，林知意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陆延舟跟了进来，站在她身后。

“你需要什么？”他问。他知道，眼前的林知意已经不一样了。极致的悲伤没有摧毁她，反而锻造出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林知意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她的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

“录音，”她一字一顿地说，“什么时候公开？”

陆延舟看着她：“已经在安排。最快明天，相关的证据会送到纪检部门和几家权威媒体手里。陆文轩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够。”林知意摇头，声音冰冷，“让他身败名裂，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付出更直接的代价。”

陆延舟心中一震：“你想怎么做？”

“他不是最在乎陆氏集团，最想把你踩在脚下吗？”林知意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那就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是怎么一点一点在他眼前崩塌的。在他失去一切之后，再让他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恨意。那个曾经还会因为谎言而内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的女孩，仿佛已经死在了父亲的墓碑旁。活下来的，是一个被复仇欲望填充的复仇者。

陆延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林知意，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复杂的悸动。有痛，有怜，更有一种仿佛找到同类般的……共鸣。他们都被陆文轩夺走了最重要的东西，如今，终于要携手踏上这条修罗之路。

“好。”他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陆延舟的手机响起，是赵宇打来的。

“陆总，确认了。林老先生去世前当晚的值班护士，账户里在第二天凌晨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汇款，汇款方……与陆文轩有关联的空壳公司有关。另外，我们监控到陆文轩预订了明晚飞往东南亚的私人航班。”

线索串联起来了！林父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陆延舟看向林知意，将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听。

林知意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她抬起头，看向陆延舟，眼神里是毁灭一切的光芒。

“明天，”她说，“我要亲眼看着他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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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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