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狂热

自从全面接管了投资部门，顾明哲和顾明珠兄妹俩，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尤其是顾晚留下的那套“甜蜜陷阱”算法，在最近稳定上涨的市场行情中，表现得简直像一台真正的印钞机。

每天早上，当顾明哲走进办公室，看到交易系统里那一片红色的、代表着盈利的数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就会将他整个人淹没。

“看见没有？”他会指着屏幕，对他那个同样双眼放光的妹妹说，“这才是真正的天赋！什么狗屁风险控制，什么对冲模型，都是顾晚那个女人胆小怕事的借口！”

“只要行情好，就应该闭着眼睛往里冲！这叫顺势而为！”

顾明珠也深以为然。

她拿着每天都在增长的盈利报表，在母亲秦文君面前极力邀功，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从“海外高人”那里得来的“新算法”。

“妈，您看。这才几天，我们就赚了快一个亿了！比姐姐管事的时候，效率高多了！”

秦文君看着报表上那诱人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自己女儿有本事，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整个顾家，都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繁荣和自我膨胀之中。

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这套算法，是顾晚留下来的。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他们兄妹俩，比顾晚更有魄力，更有眼光。

顾明哲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时代选中的、千年一遇的投资奇才。

就在这种极度的狂热与自信，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份来自“命运”的礼物，悄然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包装精美的项目报告，封面用烫金字体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星链之光：全球下一代卫星通讯解决方案》。

报告的来源，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海外精品投行。

顾明哲起初并没在意，随手就扔在了一边。

但顾明珠在无意中翻看了两页后，眼睛，瞬间就直了。

“哥！你快看这个！”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把报告推到顾明哲面前。

报告里，充斥着各种时下最热门、最高大上的概念：“低轨卫星星座”、“6G通讯”、“万物互联”、“元宇宙基础设施”……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在了顾明哲那颗渴望“一鸣惊人”的心上。

更重要的是，报告里描绘的商业前景，简直堪称完美！

它完美地迎合了华盛集团所有关于“高科技转型”的噱头，一旦成功，不仅能带来千亿级别的回报，更能让华盛集团，一举成为全球科技领域的执牛耳者！

“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机会！”顾明珠的声音都在颤抖。

顾明哲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聚光灯下，向全世界宣布这项伟大收购的场景。

他仿佛已经听到，叶容那个老古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那震惊、悔恨、又不得不承认他眼光的复杂声音。

他，顾明哲，将不再是活在顾晚阴影下的无能继承人。

他将成为，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商业教父！

兄妹俩一拍即合，立刻进入了亢奋状态。

他们将这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三天三夜，越研究，越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天赐良机。

当然，仅凭他们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涉及到的，可是几十亿的巨额投资。

为了让这次决策，显得更“专业”，更具“权威性”。

顾明哲做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无比英明，也无比谨慎的决定。

“去，”他对着助理吩咐道，“把业内最顶尖的投资顾问给我请来！我要对这个项目，进行一次最严格、最全面的尽职调查！”

他要用最无可挑剔的程序，来证明他这次决策的正确性。

也要让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们，心服口服地把钱掏出来。

……

一周后，那位所谓的“顶尖”投资顾问，如约而至。

他叫罗杰，一个履历光鲜亮丽的海归精英，据说曾服务于华尔街最顶级的投行，参与过数百起跨国并购案。

当然，这一切，都是九爷为他精心伪造的。

这位罗杰先生，实际上是九爷手下，最擅长“演戏”的一个金牌托儿。

在顾明哲兄妹面前，罗杰表现得专业、严谨，又带着一丝华尔街精英特有的傲慢。

他带着一个团队，对那个“星链之光”项目，进行了一番煞有介事的“实地考察”和“财务审计”。

当然，所谓的“实地”，不过是九爷在海外租的一个高科技园区的办公室。

所谓的“财务报表”，也是由世界顶级的会计师事务所（当然也是九爷的人），伪造出来的。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

半个月后，一份长达两百页的、详尽的尽职调查报告，摆在了顾明哲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句话。

“这是一个，百年一遇的、伟大的投资机会。任何错过它的行为，都等同于对未来犯罪。”

罗杰更是当着顾明哲和顾明珠的面，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对这个项目的前景，进行了天花乱坠的吹捧。

“顾总，顾小姐，相信我。只要你们拿下了这个项目，不出三年，华盛集团的市值，将超越苹果，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家突破十万亿市值的超级公司！”

这番“权威认证”，彻底打消了兄妹俩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他们看着那份报告，感觉自己就像是手握圣经的先知。

一种“被卖了还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的滑稽感，达到了顶点。

“买！必须买！”

顾明哲一拍桌子，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也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钱。

根据报告的估值，要全资收购这家公司，至少需要二十亿。

二十亿的巨款。

这是一个，足以动摇整个华盛集团根基的数字。

兄妹俩盘算了一下手头的资金，发现就算把投资部门的所有流动资金都抽干，也还差一大截。

“怎么办？”顾明珠有些急了。

顾明哲此刻已经被那“十万亿市值”的宏伟蓝图冲昏了头脑，他大手一挥，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怕什么！”

“这么好的项目，银行会抢着给我们贷款的！”

“立刻去联系各大银行！告诉他们，我顾明-哲，要带他们一起，赚大钱！”

他已经彻底疯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应该用哪种颜色的墨水，来签署那份价值二十亿的收购合同。

是尊贵的勃艮第红，还是象征着无尽财富的帝王金？

他不知道。

在他的狂热与幻想中，一个巨大的、早已为他量身定做的债务陷阱，正在缓缓地，向他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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