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所谓的家人

顾家庄园，灯火通明。

昂贵的波斯地毯，从玄关一直铺到客厅，软得能陷进脚踝。墙上挂着的是不知名画家的真迹，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空气里，飘散着女主人秦文君最喜欢的百合花香，浓郁得有些发腻。

顾晚走进客厅时，这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氛围，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但这份恍惚，在看到沙发上那对“兄妹情深”的身影时，瞬间化为冰冷的嘲讽。

“哥，你别急，姐姐她就是闹闹脾气。”顾明珠正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一脸不耐的顾明哲，“等会儿爸妈说她两句，她就老实了。”

顾明哲冷笑一声，接过牛奶随手放在一边。

“放心，还是老一套。”他扯了扯领带，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前世她哪次不是这样？只要我吼她两句，最后还不是乖乖去把烂摊子收拾好？”

顾明珠掩着嘴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与她清纯外表不符的精明与得意。

是啊，前世的顾晚，就是一条被驯服得最好的狗。

只要主人稍微皱一下眉头，她就会摇着尾巴扑上去，解决所有麻烦。

可惜，他们都不知道。

这条狗，已经带着满腔的恨意，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我回来了。”

顾晚清冷的声音，像一把冰刀，瞬间切断了客厅里虚伪的温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父亲顾远山，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旁边的母亲秦文君，则是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仿佛顾晚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顾明哲和顾明珠，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这，就是她的家人。

一个完美的、冷血的审判庭。

顾晚没有理会他们各异的表情，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茶几前。

她没有坐下。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一枚铂金袖扣。

一部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

“……只要顾晚那个蠢货明天被董事会踢出局，我立刻就和她解除婚约，然后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陆景珩温柔的声音，和顾明珠娇嗲的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讽刺。

顾明珠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姐……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录音害我？我和景珩哥……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演技。

顾晚在心里为她鼓了鼓掌。

“开玩笑？”顾晚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顾明珠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开玩笑会把集团的竞标底价，当玩笑开出去吗？”

“我没有！”顾明珠哭得更凶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底价！姐姐你不能因为嫉妒我，就这样凭空污蔑我！”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顾明珠的表演。

是顾明哲。

他也猛地站了起来，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指着顾晚的鼻子就骂。

“顾晚！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自己没本事留住景珩的心，现在反过来怪明珠？”

“你就是嫉妒！嫉妒明珠一回来就得到了爸妈所有的爱！嫉妒景珩哥更喜欢她！”

“为了破坏集团和陆家的合作，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的心怎么就这么毒！”

同样是重生者，顾明哲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够用。

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这是顾晚争风吃醋的把戏。

顾晚看着他这副无能狂怒的模样，甚至都懒得开口反驳。

和蠢货争论，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混账东西！”

主位上的顾远山，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怒吼。

但他怒吼的对象，不是出卖了家族利益的顾明珠，也不是颠倒黑白的顾明哲。

而是顾晚。

“道歉！”他用那双因为常年身居高位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晚，“立刻给明珠和景珩道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要是影响了和陆家的合作，我饶不了你！”

秦文君也适时地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失望。

“晚晚，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珠是你妹妹，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看。

这就是所谓的家人。

黑的，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错的，永远都是她。

顾晚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心中那最后一点可笑的血缘羁绊，也彻底断了。

她正准备开口，说出那句她前世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助理林薇打给她的加密电话。

顾晚按下了接听键。

“顾总，不好了。”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急，“刚刚财务那边传来消息，顾总……执行总裁他为了给那个女明星安娜投资电影，私自从项目账户里挪用了三千万的款项。”

“现在，城南那个项目的工程尾款付不出来，供应商已经发来最后通牒，说如果今天之内收不到钱，明天一早就要向法院起诉我们，并且向所有媒体公开这件事！”

顾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明哲。

又是他。

又是这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

前世，也是因为这件事，她熬了三个通宵，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才勉强把这个窟窿补上。

而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还嫌她多管闲事，让他丢了面子。

顾晚挂断电话，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远山那双喷火的眼睛。

“谁的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了？”

顾远山现在一听到电话响就头疼。

顾晚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顾明哲。

“哥，城南项目的尾款，怎么回事？”

顾明哲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开始躲闪。

“什、什么尾款？我不知道。”

“不知道？”顾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需要我把财务总监的电话打给你，让你亲自问问，那三千万的窟窿，是怎么来的吗？”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三千万！

顾远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几步冲到顾明哲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逆子！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秦文君也慌了神，连忙起身打圆场：“远山你别急，明哲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明哲，你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瞒不住了，顾明哲才支支吾吾地承认，是为了给安娜的电影追加投资。

“爸，你别生气，那部电影我找人看过了，绝对能火！这三千万，很快就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赚回来？”顾远山气得眼前发黑，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的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的口吻，转向了顾晚。

“你，现在就去处理这件事。”

他的语气，就像在命令一个下人，去处理掉地毯上的一块污渍。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和供应商谈也好，找银行也好，必须把这件事给我压下去！明天早上，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看到关于华盛集团的负面新闻！”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哥哥闯了祸，她来收场。

她就是顾家最完美的消防员，最锋利的刀，最好用的工具。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期盼的，命令的，幸灾乐祸的。

他们都在等。

等着她像前世一样，咽下所有的委屈，然后任劳任怨地，去为那个蠢货哥哥，收拾烂摊子。

顾明珠的嘴角，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

这一次，他们等来的，却不是熟悉的顺从。

顾晚静静地站着，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拒绝。”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城南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执行总裁顾明哲先生一手负责的。”

“按照公司章程，这是执行总裁的职责范围。”

“我无权干涉。”

说完，她甚至还礼貌性地，朝着顾明哲的方向，微微颔首。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远山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秦文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顾明哲和顾明珠那幸灾乐祸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们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见鬼了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顾晚。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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