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窒息感像冰冷的蛇，缠得苏晚星喉间发紧。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全是刀子一样的碎片——顾辰风掐着她脖子时狰狞的笑，林薇薇跪在地上假哭却往她伤口上撒盐的嘴脸，父母车祸现场被白布盖着的轮廓，兄长在狱里瘦得脱形的脸……最后定格的，是傅沉舟抱着她的尸体。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浸满了血，那双让京圈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深邃眼眸，空得像被抽走了魂。他用指腹轻轻擦她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不像在碰一具尸体，然后拿起那把她曾用来划破他手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心脏。

“星星，黄泉路冷，我陪你。”

“不——！”

苏晚星猛地弹坐起来，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心脏“咚咚”地撞着肋骨，像要破膛而出。眼前不是囚室里那发霉的墙壁，而是熟悉的天鹅绒床幔，绣着她最爱的缠枝玫瑰纹样。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没开主灯，只亮着周围的小灯珠，碎钻似的光粒洒在地毯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是清晨刚摘的保加利亚玫瑰混着雪松的冷香，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香氛，前世在囚室里，她连闻一口都成了奢望。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铜镜里映出的女孩，头发是海藻似的微卷，垂在肩头软乎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眼尾还带着点没长开的圆；皮肤白得透光，捏一下能掐出水来。

这是……二十岁的她？

苏晚星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摩挲着虎口——那里前世被铁链磨出的老茧，此刻光滑得能摸到细腻的纹路。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健康的粉晕，不是记忆里那双布满冻疮、连握笔都费劲的枯手。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苏家还没倒，父母还在，哥哥还没入狱，傅沉舟还活着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过后，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不是委屈，是疼——疼得肝肠都拧在一起。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肩膀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傅沉舟！那个她从前嫌他阴鸷、躲他躲得像躲瘟疫，最后却为她殉情的男人！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三下轻一下重，和前世每次来叫她出门时一模一样。紧接着，林薇薇那甜得像浸了蜜的糖精嗓音传进来：“晚星，你醒了吗？辰风哥哥都到楼下啦，他说今天要带你去个超浪漫的地方，特意让我来叫你呢~”

顾辰风！林薇薇！

苏晚星的眼泪瞬间止住，眼底的水光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像淬了毒的冰棱。前世，就是门外这个女人，天天姐姐长姐姐短，转头就和顾辰风勾搭上，把她的行踪、苏家的机密全透出去；就是那个顾辰风，用几句“星星你是我的全世界”，骗得她和父母反目，最后卷走苏家所有资产，把她扔进囚室，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折磨。

好，真好。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活一次，那这些人欠她的，欠苏家的，她要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第一步，就是离这对渣男贱女远远的，然后牢牢抓住傅沉舟——那个她唯一亏欠，也唯一真心爱过她的人。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净脸。再抬头时，镜里的女孩眼神已经变了，没了刚才的脆弱，只剩冷静的锋芒，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她没理会门外的林薇薇，径直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日期是三年前的9月12日——就是今天，前世顾辰风带她去郊区的别墅，灌醉她拍了照片，以此威胁爸爸让出公司的一个项目。

手指在通讯录里划着，找到那个备注是“傅沉舟”的号码。前世，这个号码她一次都没主动打过，甚至在他打电话来的时候，还会让林薇薇替她挂掉，说“我不想听他说话”。

这一次，她的指尖微颤，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听筒里先是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倒了桌边的文件。然后是一片沉寂，只有傅沉舟压抑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这是个幻觉。

苏晚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疼。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紧蹙着，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眼神里全是不确定，怕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搞的恶作剧。

她放柔了声音，刻意让语气里带点前世从未有过的撒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傅沉舟……”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嗯。”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点难以置信的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老木头。

“晚上……”苏晚星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点甜，“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去你公司找你。”

听筒里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苏晚星都以为信号断了，忍不住要再开口。

就在这时，傅沉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好。”

一个字，却重得像在许下什么一辈子的承诺。

紧接着，苏晚星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掰断。她瞬间想起，那是他惯用的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还刻着她名字的缩写，前世她嫌丑，随手扔在他办公室，他却捡回来，天天用。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眶却又有点发热：“那说好啦，晚上见。”

挂断电话，苏晚星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李、眼藏锋芒的自己，最后一丝迷茫也烟消云散了。

傅沉舟，这一世，换我走向你。

那些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那些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来还。

整理好情绪，苏晚星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林薇薇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小雏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担忧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晚星，你怎么才开门呀？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

若是前世，苏晚星只会拉着她的手，委屈地说自己做了噩梦。

可现在，她清晰地从林薇薇那看似关切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不耐烦——大概是等久了，怕顾辰风不高兴。还有一丝嫉妒，藏在眼底，快得像流星，却被苏晚星抓得正着。

苏晚星心底冷笑，面上却没显，只是淡淡地拨开她伸过来要碰自己额头的手。指尖碰到林薇薇的皮肤，带着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是顾辰风送的，前世她还傻乎乎地夸过好闻，现在只觉得刺鼻。

“没什么，”苏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做了个噩梦而已。”

她越过林薇薇，径直走向楼梯口。

楼下客厅里，顾辰风正站在水晶吊灯下，穿着一身廉价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那玫瑰花瓣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花茎上的刺还扎手，和他这人一样，廉价又伤人。

看到苏晚星下来，他立刻摆出那副自以为深情的表情，眼睛都亮了：“星星，你醒啦？快过来，这花给你。”

苏晚星的目光在他和楼梯口的林薇薇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

很好，渣男贱女，一个不少，都到齐了。

她的复仇之路，就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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