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残影噬心·双月分离

林默的手还按在右腿上，战甲的光已经不稳了。他能感觉到那股黑雾顺着经脉往上爬，不是普通的入侵，更像是从内部开始腐烂。刚才那一阵震动还在脑子里回荡，萧辰最后说的那句话也还在耳边转——“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不想进。

可现在由不得他。

膝盖一弯，人往下沉了一截，掌心撑住地面才没彻底倒下。战甲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是在报警，又像是在求救。他咬牙想站起来，但胸口突然一紧，像被人从里面攥住了心脏。

眼前画面变了。

月亮不是一个月亮，是两个。一个挂在天上，发白光，另一个悬在半空，漆黑如墨。黑色的月亮里映出一道门，门后站着苏九璃。她满脸是血，手指抓着门框，冲他喊：“别过来！你会死！”

林默猛地抬头。

这不是真的。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苏九璃最后跟他说的话是“谢谢你”，不是求救，不是害怕，更不是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不会这样看他，也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这是假的，是有人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湿。不是汗，是血，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再看那扇门，还在。苏九璃还在叫，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急。他身体里的某根线开始松动，脚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一步。

不行。

不能信。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甲陷进手臂的皮肉里。疼，是真的疼。可眼前的画面还是没散。反而更清晰了。他甚至能看到苏九璃衣服上的符纸被撕开了一角，那是她常用来折千纸鹤的那一张。

“你救不了她的。”一个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轻得像呼吸，“她早就死了。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看清。”

林默喉咙一哽。

他当然记得。那天她站在阵眼里，风吹起她的道袍，发间的簪子闪了一下。她说完“谢谢你”就化成了光，一点一点融进他身体里。没有挣扎，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可现在这个在叫的人，为什么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战甲上的纹路已经开始变色了，从金色慢慢往黑走。最开始是从右腿开始暗的，现在连胸口那一圈都泛起了灰。他试着调动能量，想把黑雾逼出来，可刚一运气，心脏就像被刀刮了一下。

“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琴声。

不是谁在弹。

是钢琴自己响了。

《安魂曲》的第一个音落下时，林默背脊一僵。这首曲子他听过太多次，每次苏九璃清理邪气都会用。频率稳定，节奏缓慢，像是给亡者送行的歌。

琴声一起，他体内的黑雾就开始抖。

那些钻进去的蝙蝠状残影，在经脉里乱窜，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部分直接从皮肤下钻出来，化成黑烟，碰到空气就炸开。剩下的还在挣扎，往更深的地方躲。

他喘着气，抬头往旧教室的方向看。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晃。那架老钢琴摆在角落，没人碰，琴键却在动。一个接一个，精准地敲出旋律。是《安魂曲》的第三段，净化力最强的部分。

这不可能。

萧雨已经昏迷了，林默亲眼看见她倒在琴凳上。其他人更不可能进来。这片区域还在时空冻结的范围内，除了他，没人能动。

可琴就是响了。

而且只响这一首。

黑雾被压下去一些，视野里的双月错位也开始晃动。黑色的那个月亮出现裂痕，苏九璃的身影变得模糊。她还在喊，但声音断了，像信号不良的录音。

林默抓住机会，用力眨眼，把血泪甩开。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一只手扶住战甲边缘。能量场重新启动，虽然慢，但总算有了反应。他盯着那扇幻象中的门，低声说：“你不是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琴声高了一个调。

一道金光从钢琴方向射来，贴着地面划过，直冲他脚下。林默来不及反应，那道光已经钻进战甲底部，顺着符骨纹路往上爬。所到之处，黑色退散，金色重新浮现。

他感觉舒服了一瞬。

但很快，那种被侵蚀的感觉又回来了。

更深，更狠。

因为这次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是从心脏里长出来的。

他低头看胸口，那里原本是符骨融合的位置，现在整片皮肤都变成了暗灰色，纹路像蛛网一样往四肢蔓延。他想用手去按，结果指尖刚碰上去，就有一股冷意顺着手指窜进脑子。

萧辰的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在耳边。

是在心里。

“你爸妈死的时候，你在哭。”

“你抱着他们烧焦的衣服，喊了一晚上。”

“后来你在孤儿院发烧，梦里还在叫妈妈。”

“你根本守不住任何人。苏九璃死，是因为你太弱。她本可以活下来的，只要你早点动手，早点杀我。”

林默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闭嘴……”

“闭嘴！”

他吼出声，可声音发颤。那些画面一个个往外冒，全是他的记忆，但又被扭曲了。父母车祸现场的火光变成了绿色，苏九璃坠入阵眼的速度变慢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是失望。

“值得吗？”萧辰的声音继续问，“为了你，她连轮回的机会都不要了。你就这么回报她的？”

林默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让他清醒了一秒。他抬起手，看着掌心还在发光的战甲。金光微弱，但没灭。他知道这不只是他的力量，还有另一部分是苏九璃留下的。她教过他，真正的防御不是挡住攻击，而是守住自己的心。

他不能认这些假东西。

他不能让它们替换了真实的记忆。

他慢慢站起身，双腿还在抖，但他站起来了。他对着那扇门，对着那个假的苏九璃，说：“你错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不是为我死的。她是为她自己选择的路死的。她知道后果，也接受了。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她值不值得。我知道。”

他抬起右手，战甲残存的金光凝聚在掌心。

“她是苏九璃。不是你的傀儡。”

说完，他猛地挥手，一道光刃劈向幻象。

门碎了。

月亮裂了。

苏九璃的身影在崩解前，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林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心脏突然剧烈抽搐。他整个人弓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溅在战甲上发出滋滋的响。皮肤下的黑线已经爬到了脖子，手指开始发麻。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战甲快要失控，符骨完全黑化，意识也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啃他的神识，一点点把他过去的软弱、痛苦、后悔全都挖出来，放大十倍塞进脑子里。

他靠着战甲支撑才没倒。

远处的琴声还在继续。

可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呼吸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控制不住……”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抬起眼。

天空中，双月正在分离。

白色的那轮缓缓移动，黑色的那轮却停在原地，像一颗坏死的眼球。

而就在那黑暗的中心，有一点金光忽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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