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剧本已撕”

出了那憋屈山谷，叶辰闷着头往前走，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夜凰倒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那身红裙子在灰扑扑的山林里扎眼得很。

“喂，气运之子，”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跟你打听个事儿呗。你这走哪儿哪儿倒霉的体质，是打娘胎里带的，还是最近才突然‘开窍’的？”

叶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树根绊倒。他黑着脸，没好气地回：“胡说八道！叶某行事光明磊落，何来倒霉一说！”

“哦——”夜凰拉长了调子，点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那就是最近才开始的咯？”

叶辰憋着气，不接话。

夜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那再问问，就你们开那个什么诛魔大会那天，除了你家那位苏仙子表现得……嗯，比较独特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怪事发生？比如天上掉陨石啦，地里冒黑烟啦，或者你突然觉得脑子一抽，想干点平时绝不会干的事儿？”

这话问得叶辰心里又是一咯噔。怪事？苏妙晴的反常是最大的怪事，但其他的……他下意识回想，好像那天之后，很多事情确实就开始不对劲了。但这种感觉太模糊，他抓不住。

“没有！”他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脚步加快。

夜凰轻轻巧巧就跟上了，像片羽毛。“别急着否认嘛。”她歪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你再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咱们这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走路先迈哪条腿，会不会早就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给咱们都写好了剧本，按着本子演？”

“剧本”俩字像根针，狠狠扎进叶辰耳朵里。他猛地刹住脚步，豁然转身，眼睛死死盯住夜凰，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意思？！”

夜凰被他这反应逗笑了，红唇弯起好看的弧度，摊了摊手：“瞧你，急什么？我就随便瞎猜猜，活跃下气氛嘛。”

她往前凑近一小步，压低了点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你琢磨琢磨，你本来该去找青莲剑宗那帮剑呆子，结果呢？跑我这妖窝里来了。你本来跟那天璇圣女金童玉女好好的，结果人家好像不咋爱搭理你了。你一个气运之子，按理说闭着眼都能找到路，结果在自己家门口都能迷得晕头转向……”

她每说一句，叶辰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儿单独看还能说是意外，可被夜凰这么一件件串起来，再配上“剧本”这个诡异的词，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运气不好吧？”夜凰最后总结陈词，笑眯眯地看着他:“倒更像是……嘿，有人把你那本天命之子的剧本，给偷偷换成了搞笑艺人专场？”

叶辰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夜凰的话像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荡。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最近几个月，尤其是诛魔大会之后的种种细节，那些被忽略的别扭和蹊跷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真的……只是运气不好吗？

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夜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不再多问，只是悠闲地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带路。

终于到了万妖山脉的边缘，再往外就是相对安全的人类活动区域。叶辰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两个弟子冲了出去，连句客套的“多谢”都忘了说，背影仓促又狼狈。

夜凰站在边界处，看着他们消失在山林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叶辰这离谱的遭遇，绝不是什么狗屁运气问题。有一股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在强行扭曲、干预着这个“气运之子”既定的命运轨迹。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玩弄天命于股掌？

夜凰还搁那儿琢磨呢，脑子里把叶辰那张憋屈脸和“剧本”俩字来回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水深得很。她正寻思着下一步是该去青莲剑宗瞅瞅，还是直接杀回联军大营看乐子……

突然！

就跟脑子里被人扔了个炸雷似的，嗡的一声！一道完全无法理解、找不到源头、但又清晰得吓人的信息流，蛮横地直接撞进了她的神魂最深处！

那信息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冰冷，简洁，就特么七个字：

“观察者，可知剧本已撕？”

轰——！！！

夜凰感觉自个儿的脑浆子在这一瞬间都沸腾了！浑身血液跟逆流了一样，冲得她眼前发黑，四肢百骸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剧本已撕？！

谁撕的？！什么时候撕的？！怎么撕的？！

这七个字，像一把烧红了的钥匙，咔哒一下，把她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猜测、所有隐隐约约的怀疑，全给捅开了！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她之前所有的推论都被证实了！这个世界他妈的真有剧本！而且现在，这破剧本还让人给撕了！怪不得叶辰那小子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命运线乱得像团被猫挠过的毛线！根子在这儿呢！

能发出这条信息的存在……就是那个撕剧本的狠人！他不仅知道自己在观察叶辰，他甚至精准地叫出了“观察者”！他看得见自己！他洞悉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强烈、最不为人知的渴望！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紧接着而来的，是一种她几百年来都未曾体验过的、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刺激！汗毛倒竖，心脏擂鼓一样狂跳，血液都在燃烧！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这所有异常背后，那个真正的、搅动风云的源头！

“你是谁？！”夜凰几乎是本能地，用最强悍的神念向着虚空嘶喊，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回馈:“你在哪儿？！出来！”

神念如同泥牛入海，屁的反应都没有。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可怕。

对方压根没打算搭理她。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夜凰更加确信对方的深不可测。这逼格，这做派，绝对是个超出她理解范畴的超级大佬！

去他妈的青莲剑宗！去他妈的联军大营！

夜凰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利箭，唰地射向万魔殿的方向。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地方，那个原本在“剧本”里早该死透了的魔尊——凌玄！

他要么是撕剧本那位的代言人、执行者，要么……他妈的，他本人就是那个撕剧本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夜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必须去！立刻！马上！找到他！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妖族公主的果决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红虚影，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宫殿群。

什么妖族事务，什么正魔大战，跟“剧本已撕”这个惊天秘闻比起来，全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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