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寒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第二十一考场里瞬间骚动起来。学生们像被解开了缰绳，蠢蠢欲动，只等着交卷。

监考的老教师慢吞吞地走下讲台，沿着过道一张一张地收试卷。

试卷收完，老头抱着试卷袋走出教室，学生们立刻像炸开锅一样涌出门外。

“解放了！管他娘考几分，放假了！”向星霖嚎了一嗓子，用力拍着彭冲的后背。

彭冲也咧着嘴笑：“艳哥，寒假搞么子？去里耶放野火不？”

田合艳把桌上的铅笔头弹开，站起身：“再看。先回宿舍收拾。”

他看到滕林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叫住了他：“滕林，回华塘老实待着，莫再惹事。”

滕林身子一僵，连忙点头：“晓得了，艳哥，肯定不了。”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在楼梯口，他们碰到了上楼来的吴德远。

“远儿，考得好吧？”向星霖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吴德远扶了扶眼镜，嗯了一声，说了句“我先去拿东西”，就侧身从他们旁边快步上了楼。

彭冲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考得好就是不一样哈，忙得很。”

田合艳没接话，心里有点闷。他知道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像根刺，扎在了吴德远心里，也隔在了他们中间。

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向星霖他爸的皮卡喇叭在校门口按得山响。向星霖胡乱把东西塞进包：“艳哥，冲哥，我走了！过年进城来网吧找我！”说完就风风火火冲下楼。

彭冲的家在里耶，得赶长途班车。他的行李简单，一个帆布包。“艳哥，真不去里耶？山里好玩。”

“家里有事，下次。”田合艳帮他提了包，送到车站。那辆破旧的中巴车挤满了人，彭冲挤上去，隔着脏乎乎的车窗挥手。

宿舍一下子空了。滕林的床铺乱糟糟，吴德远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本都带走了。田合艳慢慢把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和那本没翻过几次的《寒假生活》塞进书包。他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喝空了的“二锅头”瓶子，瓶身上的红色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他拿着瓶子看了会儿，又小心地塞回原处。

他背起书包，锁上门，走出校门。没直接回洗洛，他绕到小操场。暮色里的操场空无一人，那个生锈的篮球架孤零零立着。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这里打跑高二那帮人的情形，想起天台上立下的十年之约。那时候觉得兄弟就是一切，拳头和义气能闯天下。可现在，他心里有点没底了。

回到家，爷爷已经做好了饭。

“艳伢子，考完了？”爷爷问。

“嗯。”田合艳低头吃饭。

“考得么样？”

“就那样。”他含糊地回答。

爷爷没再问，叹了口气：“好生读书，总有出路。”

田合艳没说话。出路？他的路好像和吴德远他们不一样了。拳头和义气，在试卷面前屁用没有，连兄弟都开始走散了。

这个寒假，田合艳大多时间待在洗洛，帮爷爷干活，去镇上台球室混时间。他没怎么进城，也没去找向星霖。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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