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赴险

货轮驶进长江支流时，邢阳终于能看清岸边的景象——没有了上海的高楼洋房，只有连绵的稻田和低矮的土坯房，偶尔能看见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在田埂上走，见了货轮也不躲，反而挥着锄头打招呼。老陈说，再往上游走两里地，就是根据地的边界了，到了那儿，才算真的安全。

黄北明站在甲板上，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偷偷从纺织厂带出来的账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记着那些被日军抢走的布匹、被抓的工人，他说等打跑了日本人，还要回去重开纺织厂。黄萍则趴在船舷边，看着水里的小鱼，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不再是在上海时那种紧绷着的样子。

“邢阳同志，你看，那就是咱们的哨卡。”老陈指着远处的一棵大樟树，树底下站着两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手里端着步枪，见了货轮，就挥了挥手里的红旗。邢阳心里一热，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根据地的样子，没有探照灯，没有特务的皮鞋声，连空气都比上海的清新。

船刚靠岸，一个挎着驳壳枪的干部就迎了上来，握着邢阳的手使劲晃：“可算把你盼来了！上级早就说过，有个代号‘战龙’的同志要带重要情报来，没想到这么年轻！”邢阳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黄老板父女和老周他们帮了大忙。”

到了根据地的驻地，邢阳第一时间把从研究所带出来的文件、照片和金属盒交给了上级。开会的时候，干部们围着桌子，看着照片上日军摆弄细菌的样子，脸色都沉了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同志拍着桌子说：“这些狗东西，竟然对老百姓用这种阴招！咱们必须把这事儿捅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罪行！”

邢阳坐在旁边，听着大家讨论对策，心里却惦记着老周——老周还在上海，没跟他们一起撤出来。散会后，他找到上级，说想回上海接老周。上级皱着眉，递给他一杯热水：“我知道你重情义，但现在上海的形势比之前更紧了，李达昌因为让你跑了，被特高课骂了一顿，现在到处搜捕跟你有关系的人，老周估计已经藏起来了，你回去太危险。”

“可我不能丢下他不管。”邢阳攥着杯子，指节都白了，“在上海，要是没有老周帮我找住处、递消息，我根本活不到把情报带出来。而且，我还有件事没做——李达昌手里可能还有一份细菌投放的备用计划，我得去把它找出来，不然就算咱们公布了情报，他还是能害老百姓。”

上级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派个助手，叫赵虎，是本地人，熟悉上海周边的路线，还会说几句日语，能帮你打掩护。你们俩明天出发，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实在不行，就先撤回来，别硬拼。”

第二天一早，邢阳和赵虎就出发了。赵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个子高，皮肤黑，说话带着点山东口音，手里提着个工具箱，假装是修鞋的匠人。邢阳则换回了“沈阿福”的行头，穿件藏青绸衫，手里拿着个药材包，两人一路搭着驴车、坐小船，走了三天，才到了上海郊区。

离上海还有一里地时，赵虎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路边的一棵柳树说：“邢阳哥，你看，那树上有个红布条，是咱们的人留的暗号，意思是前面有特务检查。”邢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个红布条系在树枝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赶紧拐进旁边的玉米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没过多久，就看见一队日军和特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照片，挨个人盘问。照片上的人，正是邢阳——李达昌果然在搜捕他。

“看来咱们不能从正门进上海了。”赵虎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有条小路，能从郊区的菜地里绕进去，就是得爬一道墙，墙那边是个菜市场，人多，好混。”邢阳点点头：“行，就走小路，小心点。”

两人在玉米地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特务走远了，才钻出来，跟着赵虎往小路走。小路很窄，两边都是菜地，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菜。走到尽头，果然有一道矮墙，墙头上还插着玻璃碴子。赵虎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铁钩子，勾住墙头，使劲一拉，就把玻璃碴子弄掉了：“邢阳哥，你先爬，我在下面托你一把。”

邢阳踩着赵虎的肩膀，爬上墙头，再伸手把赵虎拉上来。墙那边果然是个菜市场，到处都是吆喝声，卖菜的、买菜的挤在一起，很热闹。两人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市区走。邢阳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特务。

走到吉祥里附近时，邢阳突然看见老周的修鞋摊还在，只是摊主换了个陌生的老头。他心里一动，走过去，假装要修鞋：“老师傅，我这鞋跟松了，能修吗？”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闪：“能修，你坐。”说着，就拿起锥子，在鞋跟上戳了戳，低声说：“老周在后面的巷子等着，小心点，有尾巴。”

邢阳心里一喜，跟着老头走进后面的巷子。巷子深处，老周正蹲在墙根下，穿着件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个乞丐。见了邢阳，他赶紧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我来接你，还有，我要找李达昌手里的备用计划。”邢阳说，“你知道李达昌现在在哪儿吗？”

老周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我昨天从一个特务嘴里套出来的，李达昌现在住在法租界的惠中旅馆，302房间，他把备用计划锁在房间的保险柜里了。不过，旅馆周围都是特务，很难进去。”

邢阳接过纸条，看了看：“惠中旅馆？我知道那个地方，门口有两个特务守着，电梯里还有人检查。咱们得想个办法，把特务引开。”赵虎这时说：“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假装吵架，在旅馆门口闹起来，吸引特务的注意，然后邢阳哥趁机溜进去。”

邢阳摇摇头：“不行，那样太显眼了，特务肯定会警觉。我想想……对了，旅馆旁边有个理发店，咱们可以从理发店的二楼，翻到旅馆的三楼，正好能到302房间的窗户边。”老周点点头：“这个主意好，理发店的老板是咱们的人，我认识他。”

三人先去了理发店。老板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了老周，赶紧把他们领进二楼的房间：“我这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旅馆的三楼，你们要翻过去？有点危险，窗户之间有一米多的距离。”邢阳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看，说：“没事，我能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别在腰上，又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让赵虎攥着：“我进去后，要是顺利，就会拉三下绳子，你们就把老周送到安全的地方等着我。要是过了半个小时我还没出来，你们就赶紧走，别管我。”

赵虎点点头，使劲攥着绳子：“邢阳哥，你小心点。”邢阳笑了笑，爬上窗户，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正好落在旅馆三楼的窗台上。他趴在窗台上，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没声音，看来李达昌不在房间里。

他掏出匕首，轻轻撬开窗户，溜进房间。房间里很豪华，摆着一张大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保险柜。邢阳走到保险柜前，仔细看了看，是个老式的机械保险柜，需要转密码。他想起在慕尼黑特训时学的开保险柜技巧，拿出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慢慢转动。

“咔嗒”一声，保险柜开了。里面果然有个文件袋，上面写着“备用计划”。邢阳赶紧把文件袋装进怀里，刚要关保险柜，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李达昌回来了！

邢阳赶紧躲到衣柜里，屏住呼吸。门开了，李达昌走了进来，嘴里哼着日本小调，手里拿着个酒瓶。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一看，发现文件袋不见了，脸色瞬间变了：“谁动了我的保险柜？！”

他掏出枪，在房间里到处搜查。走到衣柜前时，邢阳握紧了匕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李桑，楼下有个人找你，说是从南京来的。”李达昌皱了皱眉，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出去。

邢阳松了口气，赶紧从衣柜里出来，溜到窗户边，拉了三下绳子。赵虎在下面看见了，赶紧把绳子拉上去。邢阳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滑，刚落到理发店的二楼，就听见旅馆里传来枪声：“有人跑了！快追！”

三人赶紧从理发店的后门跑出去，钻进旁边的小巷。后面的特务紧追不舍，枪声越来越近。赵虎突然停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个手榴弹——这是上级给他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邢阳哥，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邢阳摇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勃朗宁手枪，对着后面的特务开了两枪。“砰！砰！”两个特务倒下了，其他特务吓得赶紧躲起来。三人趁机跑远了，钻进一条更窄的小巷，甩掉了追兵。

跑到安全的地方后，三人都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老周看着邢阳手里的文件袋：“太好了，拿到备用计划了，咱们赶紧离开上海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邢阳点点头：“走，咱们去码头，跟黄老板父女汇合。”

三人赶到码头时，黄北明和黄萍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有个穿军装的同志，是根据地派来接应的。“快上船！”那同志说，“刚才收到消息，李达昌已经带着特务往码头来了，再不走就被包围了。”

几人赶紧登上船。船刚开，就看见李达昌带着一群特务跑过来，对着船开枪。邢阳站在甲板上，举起手枪，对着李达昌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李达昌吓得赶紧躲起来，气得直跺脚。

船越开越远，上海的影子渐渐模糊。邢阳拿出备用计划，递给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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