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暗流之始

餐厅位于城市顶端，四面环绕着落地玻璃，脚下是流淌的车河与璀璨的灯火，仿佛悬浮于星海之中。环境私密，安保周密，完全符合陆昭的安全评估要求。

晚餐按照陆昭的效率准则进行。她快速而精准地扫过菜单，选择了营养均衡、烹饪方式简单的菜品，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无谓的犹豫上。进食过程安静，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沈砚看着她，心底那份因环境而生的、模糊的浪漫期待，在她绝对的务实面前，像投入冰水的炭火，呲啦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丝无奈的青烟。他试图找些话题，从“界碑”的稳定运行，到刚刚破解的“镜像”资金线索，但陆昭的回答始终简洁、切中要害，如同在开一场高效的工作会议。

“这里的夜景视野，数据分析显示，能有效降低7.3%的皮质醇水平。”陆昭放下水杯，忽然说了一句与当前话题无关的话，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的流光溢彩。

沈砚愣了一下。这不是她惯常的风格。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那点无奈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触动。她在尝试……描述感受？虽然用的是数据化的语言。

“确实。”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有时候，不需要数据，只是看着，就会觉得……安静。”

陆昭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再次闪过那种“数据采集”般的光芒，但没有记录。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餐盘。

这细微的互动，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

晚餐在预定的两小时内结束。返回公司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但气氛不再紧绷，流淌着一种各自思考的静谧。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在回到顶层办公室时被打破了。

沈砚的安保主管周震早已等在门口，脸色凝重。

“沈总，陆小姐。”周震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顺着那条资金线索追查，发现那家空壳公司在三天前，向本市一家私人博物馆捐赠了一批‘古代天文仪器’。”

沈砚眼神一凛：“博物馆？”

“是，‘星辉博物馆’。我们的人暗中检查了那批捐赠品，大部分是普通的仿古制品，但其中一件——一个据称是‘明代浑仪’的复制品，内部结构异常复杂，检测到了微弱的、与我们之前遭遇的‘镜像’装备相似的能量残留。”

陆昭立刻开口：“残留频率特征？”

“与天文台‘第七哨站’防御系统激活时的干扰波谱，存在87%的相似度。”周震递过一个数据板。

陆昭接过，快速浏览，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攻击性频率，更像是……信标，或者某种定位装置。”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镜像’想用这东西定位什么？博物馆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们调查了博物馆的背景和藏品。”周震继续汇报，“博物馆本身并无特殊，但其地下库房里，存放着一批未公开的、由已故收藏家捐赠的……冷战时期各国航天机构的废弃零件和实验日志。其中，有一部分资料，标注的来源是……‘曙光计划’。”

“曙光计划？”沈砚看向陆昭，他对这个名称毫无印象。

陆昭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取集团内部的历史档案库，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神锐利：“‘曙光计划’，上世纪七十年代，多国秘密合作的、旨在探索地外文明与空间技术的绝密项目。官方记录显示项目因‘技术瓶颈和资金问题’于八十年代初解散。但你父亲的笔记边缘，曾两次提及这个名称，并用问号标注。”

线索再次指向沈渊！

“博物馆，信标，废弃的航天计划，父亲的研究……”沈砚眼中风暴凝聚，“这绝不是巧合。‘镜像’在引导我们去那里？还是说，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另一个陷阱？”

“概率各占50%。”陆昭冷静分析，“信标能量微弱，尚未完全激活，说明对方要么在等待时机，要么需要特定条件触发。无论是哪种，我们都有先行介入的机会。”

“通知技术组，准备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和反制设备。”沈砚立刻下令，眼神冰冷，“明天上午，我们去‘星辉博物馆’。看看‘镜像’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看向陆昭，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一起去。”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在涉及父亲谜团和“镜像”的事情上，他绝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陆昭点了点头，没有异议。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她认可的准则。

周震领命而去，办公室内只剩下两人。

窗外的夜色更深，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刚刚在餐厅那片刻的、近乎温情的宁静，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现实的紧迫感所取代。

“看来，‘混沌参数’的测试，要暂时中断了。”沈砚走到陆昭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系统刚刚开始尝试处理那些低强度的情感扰动，此刻却不得不再次切换到高效的问题处理模式。

“协议并未中断，只是优先级调整。”她平静地回答，“应对‘镜像’威胁，是当前核心任务。SY输入的测试可以暂缓。”

她的理性，在此刻显得如此可靠。

沈砚深深地看着她，心中那股想要将她与所有危险隔绝的冲动再次翻涌，却被他强行压下。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她，只是轻轻拂过她放在桌上的平板边缘，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珍视。

“做好准备。”他说，“明天，可能不会轻松。”

陆昭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到屏幕上的博物馆结构图和能量残留数据。

“明白。”她应道，指尖已经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为即将到来的行动，构建新的数据模型和应对方案。

暗流，已在脚下涌动。新的风暴，正在博物馆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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