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驱鸟计

王太监那晚的异常举动和含糊其辞，如同在楚烨沉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带来的不仅是信息的碎片，更是一种紧迫感——外界正在发生变化，而他困守在这方寸之地，如同盲人摸象。

被动等待，只会坐失良机。他必须主动创造接触，获取更多信息，哪怕手段需要冒险。

机会藏在小荀子每日的絮叨里。这半大孩子除了学字认真，另一大爱好便是观察院中那几棵老树上的鸟雀。哪对鸟儿搭了新巢，哪只雏鸟最先破壳，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殿下，您看那棵歪脖子树上的斑鸠，凶得很哩！别的鸟都不敢靠近它的窝，连那只总来偷食的杂毛大松鼠都绕着走。”小荀子一边比划着新学的“鸟”字，一边叽叽喳喳。

楚烨心中一动。鸟类护巢的天性，松鼠的畏惧……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形成。他需要一场混乱，一场不大不小、足以打破冷宫日常秩序，又能将王太监自然而然地卷入其中的“意外”。

目标，就定在那窝斑鸠和那只松鼠上。

接下来的两天，楚烨看似一切如常，暗地里却指挥着小荀子进行准备。他们用节省下来的少许粥粒，混合墙角刮下的某种无毒苔藓，捏成几个不起眼的小团。楚烨又让小荀子找来几根最具韧性的枯草茎，仔细编织成几个简易的活扣陷阱——这是他前世野外生存节目中看来的，简单，却有效。

“殿下，这……这真能逮住那大松鼠？”小荀子看着手里粗糙的草扣，满脸怀疑。

“不一定非要逮住。”楚烨耐心解释，“只要让它受惊，撞上鸟巢，或者 merely 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就行。”他需要的是“事件”，而非结果。

行动选在一个天色灰蒙、略有薄雾的清晨。这个时间，王太监通常刚起身不久，尚未开始一天的麻木巡视，警惕性相对较低。楚烨借口屋内气闷，要和小荀子到院中“透透气”，实则选了一个既能观察斑鸠巢穴，又相对隐蔽的角落。

小荀子按照指示，将那几个散发着微弱食物气味的小团，巧妙地布置在松鼠惯常出没的路径上，靠近斑鸠巢穴的下方。草扣则隐藏在附近的枯枝落叶中。

等待是漫长的。寒风刺骨，楚烨裹紧破袍，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小荀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时偷眼瞧向那寂静的鸟巢。

终于，目标出现。那只毛色杂乱、体型颇大的松鼠蹑手蹑脚地沿着树干溜下，灵敏的鼻子翕动着，很快发现了“美食”。它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迅速扑向一个小团。

就在它叼起食物，准备撤退的瞬间，后腿恰好绊入了一个隐藏的草扣！虽然草扣粗糙，无法真正困住它，但突如其来的束缚感让松鼠受惊非小！它猛地挣扎，发出尖锐的“吱吱”声，慌乱中后腿蹬踹，不偏不倚，正踹在支撑鸟巢的一根关键树枝上！

“哗啦！”树枝剧烈晃动，整个斑鸠巢穴倾斜欲坠！巢内正在孵卵的成年斑鸠受此巨惊，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咕咕”声，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羽毛纷飞！受惊的松鼠更是拼命挣扎，带着草扣在枝杈间疯狂乱窜，撞得枯叶簌簌落下，弄出极大的响动。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冷宫院落，鸟惊鼠跳，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王太监嘶哑惊疑的声音立刻从值房方向传来。脚步声急促，他披着外衣，趿拉着鞋，一脸惊怒地冲了出来。眼前的混乱景象让他愣住了——扑腾的斑鸠，尖叫乱窜的松鼠，散落的树枝和羽毛……

而楚烨，正被“吓得”脸色惨白，由小荀子“搀扶”着，从角落“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仿佛只是不幸被卷入这场意外的无辜者。

“王公公！吓死奴才了！”小荀子演技爆发，带着哭腔喊道，“不知怎的，那松鼠疯了似的撞鸟窝！殿下刚好在附近散步，差点被掉下来的树枝砸到！”

王太监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楚烨身上，见他果然一副受惊过度、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他先是恼怒地瞪了一眼还在制造噪音的松鼠和斑鸠，然后快步走到楚烨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殿下！您没事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若皇子在冷宫出事，哪怕是个弃子，他也脱不了干系！

楚烨趁机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惊吓”而微微颤抖，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事……只是，只是那松鼠……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直往那边……”他伸手指向冷宫西侧一段更为荒僻、靠近废弃宫墙的院落，那里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王太监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眼神骤然一凝！那片区域，靠近浣衣局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平时连他都很少过去。七皇子为何特意指向那里？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鸟鼠之惊或许是意外，但七皇子这恰到好处的指向，却透着一股不寻常。联想起之前陶片、识字、苏太傅等种种异常，王太监心头疑云大起。难道七皇子知道了什么？关于那片废院？还是借此暗示别的？

他扶着楚烨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脸上惊怒未退，又添了几分惊疑不定。他仔细打量着楚烨，试图从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找出破绽，但看到的只有属于少年人的惊惧和后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殿下受惊了，是老奴失职！”王太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道，“小荀子，快扶殿下回屋歇着！老奴这就把那些畜牲赶走！”

楚烨虚弱地点点头，由小荀子扶着，脚步踉跄地往回走。转身的刹那，他眼底的“惊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锐光。

计划成功了。混乱制造了，王太监被引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他那句看似无意的指向，像一颗种子，埋进了王太监多疑的心里。那片废院是否真有特殊之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太监会自己去“脑补”，去探究。只要他动了，就会留下痕迹，就会带来信息。

回到冰冷的房间，小荀子关上门，立刻拍着胸脯，又是后怕又是兴奋：“殿下！刚才真是太险了！您没事吧？王公公那脸色，啧啧……”

楚烨靠在床头，微微喘息，这次倒不全是装的，清晨的寒风和刚才一番“表演”，确实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看向小荀子，赞许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是殿下神机妙算！”小荀子眼睛发亮，对楚烨的崇拜又加深了一层。

楚烨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王太监刚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瞬间的惊疑，手指的收紧，都说明他的暗示起了作用。这老太监，心里有鬼，或者至少，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王太监按捺不住好奇或恐惧，去探查那片废院，或者，用其他的方式来试探自己。

冷宫依旧寒冷破败，但楚烨感觉，自己手中无形的那根线，似乎又收紧了一分。他不仅要在绝境中活下去，还要一步步，将这冰冷的囚笼，变成他棋盘上的起点。

驱鸟惊鼠，意在人心。这初显锋芒的一计，虽简陋，却精准地拨动了第一根弦。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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