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这也可以

黑瞎子肩扛摄像机，脚下一崴，机器猛地俯冲，像一架失控的钢铁大鸟，眼看就要吻上碎石满地的河床。

张起灵的身影却比风还快，左手一捞，五指如铁锚，稳稳扣住黑瞎子的肩；右手一托，摄像机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片落叶，被温柔地扶回原位。

“咣当”一声闷响被生生掐灭在喉咙里，只剩尘土讪讪地落下。

王胖子立刻把大脸怼到镜头前，眼眶红得似刚被辣椒揉过，声音却带着哽咽的滑音：“各位金主爸爸看看啊，咱们这可是拿命给你们拍大片，连机器都想不开要殉情！”

吴邪伸出一根手指，像挑衅的小树苗，在黑瞎子鼻尖前晃啊晃：“黑哥，这么近，能分清我指的是鼻子还是脸吗？”

黑瞎子抬手，把墨镜往上一推，镜片映出吴邪那张欠揍的笑脸：“老子只是戴眼镜，又不是戴了黑洞！分得清！”

燕双鹰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冷笑像薄刃划破黑暗：“乌漆嘛黑的地儿，你还挂着两片墨瓦，能瞅见啥？瞅见自己的帅？”

黑瞎子嘴角一翘，笑得比月色还骚：“帅——是一种信仰，懂不懂？墨镜是神坛，颜值是圣火。”

弹幕瞬间炸成烟花：

【黑爷到底长啥样？在线等，挺急的！】

【求神坛拆盲盒！】

王胖子见缝插针，掏出二维码小牌，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同款神坛，点击即得——”

“啪！”燕双鹰一掌按下，牌子被他生生摁进石壁半寸，声音冷得掉冰碴：“直播间里，广告格杀勿论。”

胖子讪笑，把牌子团吧团吧塞进兜里：“我就试试新功能，别当真，别当真……”

弹幕立刻调转枪口：

【燕队A爆了！】

【正能量激光炮发射！】

【我的购物魂才刚燃就被掐灭……】

忽然，夜色被“沙沙”声撕开一道口子。

尸蟞潮来了。

它们像被泼洒的墨汁，又像黑色小恶魔，窸窸窣窣地漫过石缝，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窃笑。

弹幕瞬间尖叫：

【啊啊啊！密恐福利！】

【高蛋白军团上线！】

【贝爷附体，燕队冲！】

燕双鹰嘴角勾出死神般的微笑，双手在腰间一抹，“嗤啦”抽出两瓶杀虫剂，银罐在月光下闪出冷冽的刀光。

“呲——”

白色雾剑喷薄而出，像两匹脱缰的银龙，扑进虫潮。

尸蟞们顿时炸锅，小黑点们翻滚、抽搐、掉头，像被狂风掀翻的枯叶。

黑瞎子把镜头怼近，给杀虫剂一个深情特写：“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吴邪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启科普模式：“拟除虫菊酯，神经毒剂，一秒送节肢动物去见太奶。”

弹幕三连：

【已加入购物车！】

【厨房蟑螂瑟瑟发抖！】

【链接呢？我钱包已经饥渴难耐！】

虫浪尽头，忽然升起一辆“小车”——尸蟞王。

它背壳高耸，像移动的黑色战鼓，巨螯张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战鼓声，血红的复眼映出燕双鹰的倒影，仿佛在宣战。

燕双鹰抬手，两团银雾再次咆哮。

“呲——呲——”

雾龙缠住尸蟞王，它踉跄后退，甲壳上冒出细密的白泡，像被泼了滚烫的开水。

可下一秒，它却猛地蜷缩，巨螯环成铁壁，将一群小尸蟞兜进怀里，像老母鸡撑开翅膀，把崽子们掩在绒羽之下。

复眼仍倔强地盯着燕双鹰，火光里竟读出两个字：母亲。

燕双鹰的手停在半空，杀虫剂“嗤”地泄出一缕残雾，像叹息。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夜色，“别让孩子看见血。”

尸蟞王听懂了似的，伸出两支触手，朝他挥了挥，像江湖告别时的抱拳。

随后，它背着小黑点们，一寸寸退进黑暗，背影拖出长长的母爱剪影。

弹幕瞬间哭成海：

【那是尸蟞妈妈啊！】

【想我妈了……】

【叛逆期欠下的拥抱，一辈子还不起。】

黑瞎子把镜头拉远，让月光给那位母亲镀上一层温柔银边。

“妈妈……”张起灵喃喃，声音像从记忆裂缝里漏出，带着铁锈味的思念。

吴邪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吊坠——那里面藏着母亲的照片，金属边缘已被他磨得发亮。

王胖子清清嗓子，把破锣嗓子调成“深情”档：“家人们，给你们来段《母亲》，破音也算情！”

“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爱吃的三鲜饺——有人给你包！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

调子像断线风筝，一路飘到九霄云外。

弹幕笑泪齐飞：

【别唱了，尸蟞都要投诉噪音污染！】

【本来想哭，被你一嗓子笑到鼻涕冒泡！】

【胖子，你妈喊你回家练声！】

王胖子那五音不全的歌声在幽深的墓穴中回荡，仿佛某种古老咒语的残响，不经意间惊动了沉睡千年的存在。火光摇曳，映照着斑驳的墓壁，如破碎的月光洒在幽暗的水面，诡谲而压抑。

黑瞎子眼疾手快，迅速调整摄像头角度，试图捕捉即将到来的惊悚一幕。忽然，一只形似牛犊、背负赤红月纹的天狗缓缓现身，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火星，每一步都踏碎古老地砖，发出沉闷的回响。

直播间瞬间沸腾。

【哇塞！那是啥怪物？】

吴邪迅速翻开笔记，眉头紧锁：“这是食月天狗，传说中的凶兽。”

话音未落，天狗猛然加速，如一道红色闪电直扑而来。张起灵身形如松，立于墓道中央，黑金古刀紧贴手臂，宛如夜色中淬炼出的冰刃，冷冽而锋利。

天狗低吼，尾如钢鞭，猛然横扫，带起呼啸风声。张起灵身形一闪，狗爪落空，石壁上留下四道深痕，火星四溅。直播间只听“铛”的一声金属回响，震耳欲聋。

天狗落地无声，背毛炸立，再次猛扑，这次以山岳般的体重压向张起灵。张起灵右手翻刀，刀背朝天，正面迎击。撞击瞬间，声波在墓道中回荡，火把瞬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唯有刀背反弹的火光与天狗赤红的双眼在黑暗中交相辉映，宛如两盏对峙的红灯，照亮这场生死较量。

第三次攻击，天狗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间带着腥风，直扑张起灵。张起灵左手翻刀，横挡于前，狗牙死死咬住刀面，发出“咔啦”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然而，天狗突然抬爪，猛然一击，将张起灵击飞十米远。他落地后一时动弹不得。

直播间弹幕如潮。

【起灵，心疼！】

【快逃啊！！】

【体型差距太大了，起灵危险！】

就在张起灵命悬一线之际，燕双鹰如天降神兵般出现，随手抛出一根骨头：“去！”

天狗立刻摇起了尾巴调转方向，追向骨头。

张起灵一脸愕然：“？？？？”

吴邪连忙记下这离谱的一幕。

直播间内笑声不断。

【起灵生死搏斗，不如一根骨头！】

【正常，狗嘛，就爱吃骨头。】

【燕队，太帅了！】

天狗叼起骨头的瞬间，仿佛意识到被耍，猛地转头扑向燕双鹰。燕双鹰面色平静：“怎么？不喜欢？”

“那这个喜欢吗？”

说罢，他抡起那根晾衣杆似的棍子，像打地鼠般“咣”一声盖在天狗脑门。天狗当场眼冒金星，星星排队跳迪斯科，可四条腿还钉在地上，愣是装成“狗形千斤顶”。

燕双鹰第二棍追风赶到，“啪”——声音清脆得像给西瓜盖章；天狗立马把獠牙收回去，尾巴秒变白旗，只差没举白袜子投降。

第三棍还没落，天狗已启动“狗急跳墙”模式，屁股冒烟狂奔，活像被烫了爪的猫；

燕双鹰在后头边追边敲，棍子雨点般落下，敲得狗屁股鼓包成二维码，场面滑稽得像马戏团里耍狗熊——只是熊换成了狗，观众还自带棍子。

吴邪一脸生无可恋的吧笔记写了一半的笔记撕了，

黑瞎子趁机给了个特写。

王胖子趁机大喊：“家人们……打狗棒，你们要吗？”

直播间笑成一片。

【我去！开挂了吧！】

【要不买一根？】

【不了不了，我没这本事。】

直到天狗跑到一座墓碑旁，蹲下身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燕双鹰。燕双鹰这才收起棍子，脸上浮现一丝不忍。

这时，一阵轻响传来，古墓女尸与她的丈夫缓缓走出。女尸看到天狗，温柔地唤道：“小天？”

天狗立刻跑到她身边，委屈地呜呜叫着。女尸轻轻抚摸它的头，直播间瞬间被温柔刷屏。

【哇！仙女姐姐制服天狗了！】

【果然颜值是正义。】

【仙女姐姐好温柔。】

燕双鹰问：“这是怎么回事？”

女尸轻声讲述：“小天小时候是隔壁二大爷捡来的。二大爷没有家人，便把小天当成唯一的亲人。直到有一天，他出了意外，离开了人世。但小天一直等着他，大家都告诉它，二大爷回不来了，可它依旧守着，这一等，就是几千年。”

直播间瞬间安静。

燕双鹰低头，轻声道：“对不起。”

吴邪当场落泪，王胖子哭着喊：“家人们，刷个火箭吧，小天太可怜了。”

弹幕瞬间被眼泪淹没。

【好可怜……】

【这是盗墓版的忠犬八公。】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后来被人偷走了……】

【狗贩子真该死。】

这时，张起灵默默走到角落，拿出一颗秦岭树果，低头许愿。“啪”的一声，树果碎裂。

“哮天！！……”

远处，一个“三只眼”的高大身影缓缓现身。天狗立刻起身奔去，摇着尾巴，呜呜低鸣，仿佛终于等到了归人。

王胖子惊呼：“二大爷？二郎神！？”

吴邪走到张起灵身边：“你许愿了？”

张起灵点头。

吴邪：“你会被反噬的。”

张起灵淡淡道：“无所谓。”

直播间再次沸腾。

【起灵好善良！】

【明明是盗墓直播，偏偏赚走了我的眼泪。】

【呜呜呜，罚你十个火箭！】

【一千多年，终于见面了……】

【虽然很离谱，但真的很好哭。】

黑瞎子把镜头对准二大爷和小天。小天竖起两支前爪，像孩子般扑进老人怀里；二大爷低头，掌心覆过那毛茸茸的头顶，岁月在指缝里温柔流淌。

剪影定格，灯火与尘埃同时安静。

可镜头背后，没人再提起——

当年少年与狗掠过灌江口破庙，野风掀动残幡，一只等不到主人的瘦影蜷在门槛，像被岁月遗忘的逗号。

所有的悲欢，不过换了一场呼吸；

千年的隔离，也只在指缝间漏下一粒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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