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张婶哭求：太爷爷拉我

第七天的天刚亮透，堂屋的香刚换第三炉，江峰正踩着凳子够柜台顶的旧木箱——这几天他翻遍了铺子里的角角落落，柴房的衣柜、堂屋的抽屉、甚至爷爷睡过的炕席底下，都没找着那把桃木梳。按札记里写的“梳藏阴干处”，他猜最可能在柜台顶的木箱里，那箱子是爷爷装旧衣物的，常年不见光，倒符合“阴干”的说法。

刚够着箱盖的铜扣，院门口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急得像踩着火，还没等江峰反应过来，堂屋的门“吱呀”被撞开，张婶抱着个孩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哭喊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灵堂。

“峰儿！峰儿你快救救我家娃！”张婶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头发乱蓬蓬贴在脸上，额头上全是汗，怀里紧紧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孩子脸憋得发紫，闭着眼大哭，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叫，却拼尽全力往张婶怀里缩，小胳膊死死勒着张婶的脖子。

江峰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两步冲过去：“张婶你别急，娃咋了？”他认识张婶，是村东头的邻居，丈夫前年没的，平时帮人缝补衣裳，性子最稳，从没见她这么慌过。

“哭！从后半夜哭到现在！”张婶的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闭着眼哭，喊‘太爷爷’，说‘太爷爷的手冰’——你看，你看他！”她说着把孩子往江峰面前凑了凑，手一松，孩子突然睁了眼，眼珠瞪得溜圆，不是平时的黑亮，是泛着层青灰，直勾勾盯着堂屋的天花板，小手指着半空，声音嘶哑得不像三岁娃：“太爷爷……手好冰……别拉我……要拉我上去了！”

江峰的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孩子指的方向，正是堂屋房梁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孩子的眼神，却像真看见什么似的，恐惧得直发抖，小身子扭着要躲，指甲深深掐进张婶的胳膊，掐出几道红印子。

“娃胡说啥！他太爷爷都没了五年了！”张婶急得拍孩子的背，想让他别乱喊，可手刚碰到孩子的后背，孩子突然尖叫起来，比刚才哭得更凶，拼命往江峰这边挣，小胳膊乱挥，一下抓住了江峰的手腕。

江峰只觉指尖一凉——孩子的手冰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哪怕隔着层薄衣，也冻得他一缩。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孩子抓他手腕时，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片青黑色的灰——不是地上的黄土，是那种发暗的、像被揉碎的符纸灰，薄薄一层粘在孩子的衣领内侧，蹭了两下都没掉，和柴房地上那些符纸磨碎的灰，颜色一模一样。

“啥时候开始这样的？”江峰按住孩子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些——他摸向怀里的札记，指尖碰到封皮的朱砂符号，突然想起爷爷留的那张符：“七日后，张婶来求，必应。”原来爷爷早知道，张婶的娃会出事。

“后半夜丑时！”张婶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说，“我正睡着，听见娃哭，一睁眼就见他指着天花板喊‘太爷爷’，说‘有人拽他脚’。我以为是做噩梦，抱起来哄，可他越哭越凶，说‘太爷爷的手抓着他的脚踝，冰得疼’——我摸他脚腕，真的冰！冰得像块铁！”

江峰低头看孩子的脚腕，裤腿卷起来点，能看见一圈淡青色的印子，不深，却看得清楚，像被什么东西攥过——那形状，不像小孩的手，倒像个干瘦的老人手，指节分明，圈在孩子细细的脚腕上。

“娃太爷爷的坟……是不是在村西的公墓？”江峰突然想起村长说的，爷爷前阵子总半夜往公墓跑，说“债要到期了”。张婶丈夫的爹，也就是孩子的太爷爷，当年就是爷爷帮着办的白事，坟就埋在公墓最里头那片，离爷爷常去的方向不远。

张婶愣了愣，赶紧点头：“是！就埋在西头公墓！前儿我还去烧纸，坟头草都长半人高了，没见啥不对劲啊……”她说着突然顿住，脸色更白了，“难道……难道是前儿烧纸时，我家娃捡了块木牌？”

“木牌？”江峰的心猛地一紧。

“就是块巴掌大的木牌，黑黢黢的，上面刻着点歪歪扭扭的字。”张婶的声音更小了，“娃蹲在坟前捡的，我当时就给扔了，骂他别捡坟地的东西——难道是那木牌……惹着啥了？”

江峰没说话，目光又落回孩子领口的青黑灰上。他伸手用指尖蹭了蹭，灰粒细得像粉末，蹭在指尖凉丝丝的，凑近闻了闻，隐约有股淡淡的朱砂味——和柴房符纸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柴房飘着的符纸、札记里的“桃木梳镇怨”，还有爷爷留符上的“梳在柜顶，备着”——看来要救这孩子，非得找到那把桃木梳不可。

“张婶你先抱着娃坐会儿，我去拿东西。”江峰扶着张婶坐到供桌旁的椅子上，孩子还在哭，却不像刚才那样挣动了，只是死死抓着江峰的衣角，小脑袋埋在张婶怀里，偶尔抬眼瞄一下天花板，眼神里全是恐惧。

江峰转身冲回柜台，踩着凳子猛地掀开顶柜的木箱——里面堆着爷爷的旧棉袄、棉裤，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在衣服堆里翻找，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心脏跳得飞快——要是再找不到桃木梳，这孩子怕是撑不了多久，那青黑灰已经慢慢往孩子的脖子上爬了，再往上，就该到心口了。

“梳……桃木梳……”江峰嘴里念叨着，手在箱底摸索，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裹在层红布里，摸起来像梳背的形状。他赶紧抓出来，扯掉外面的红布——果然是把桃木梳！

梳身是暗红色的，包浆厚得发亮，梳齿整整齐齐，没有一根断的，梳背中间刻着个小小的“江”字，正是爷爷的笔迹。梳齿缝里还卡着点干硬的头发，灰白色的，和江峰之前在香灰里找着的那缕一模一样——是爷爷的头发。

江峰攥着桃木梳，指尖能感觉到梳身的温意，不像普通木头的凉，倒像揣了块暖玉。他刚转身要往张婶那边走，怀里的札记突然动了一下，纸页自己翻到“桃木梳镇怨”那页，朱砂画的梳影，竟和手里的桃木梳慢慢重合，泛起点淡红的光。

张婶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哭了。

江峰顿住脚，看向孩子——孩子睁着眼，不再看天花板，而是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桃木梳，小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没了恐惧，倒多了点茫然，像被什么吸引住了。

“娃……娃不哭了？”张婶也愣了，低头摸孩子的脸，“不紫了……脸不紫了！”

江峰快步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举起桃木梳：“娃，你看这梳，认识不？”

孩子的小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小手指着梳齿，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太爷爷……也有把这样的……梳我头……手冰……”

江峰的心猛地一沉——看来缠上孩子的，真的是他太爷爷的魂。而这把桃木梳，怕是当年爷爷给孩子太爷爷“送魂”时用过的，现在，倒成了救这孩子的唯一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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