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灵堂灯炸！遗照渗黑血

江峰是凌晨三点赶到老家的。

村口老槐树下的路灯早坏了，电线耷拉在树干上，缠着半枯的藤蔓，像极了爷爷去年冬天冻裂的手指。他打着手电往村西头走，光柱劈开浓得化不开的夜，照见路面上深浅不一的泥坑——前两天下的雨还没干，鞋底碾过积了半指厚的黄土，混着腐叶的湿腥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凉得人骨头缝发麻。

远远就看见“江记棺铺”的木招牌，在风里晃得吱呀响。那招牌还是爷爷十年前亲手钉的，松木的边框被晒得发黑，红漆掉得斑驳，只剩“棺铺”两个字的笔画还醒目——当年爷爷说“字得深点，让走夜路的人老远能看见，别撞了门”，现在想来，这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着香灰、腐木和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江峰咳了两声。堂屋被临时改成了灵堂，八仙桌当供桌，铺着块洗得发白的白布，边角还沾着点没洗掉的黄纸灰——是爷爷自己备下的丧用布，去年他还跟江峰笑说“这布厚实，到时候省得你操心”。

供桌正中间摆着爷爷的黑白遗照，相框用红布裹了边，布角磨得起毛。照片里的爷爷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是他六十岁生日时拍的，嘴角勾着点笑，眼神亮得很。供桌左边插着三炷香，烟丝慢悠悠往上飘，绕着房梁打了个圈，竟没散，反而顺着梁木爬，像在找什么东西。右边放着爷爷常用的铜烟袋，烟锅里还塞着半锅没抽完的烟丝，都潮成团了，旁边压着他的老花镜，镜片上蒙着层薄灰——一看就知道，爷爷走得有多突然。

江峰放下背包，拉链的声响在静悄悄的堂屋里格外刺耳。他刚要屈膝跪到供桌前的蒲团上，还没等膝盖沾地，供桌右侧那盏长明灯突然“嘭”地炸了。

玻璃罩子碎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到满地都是，有片尖的擦着他的裤腿滑过，划开道细口子。更烫人的是灯油，星子溅到他手背上，瞬间起了个红泡，江峰猛地一缩手，手电“啪”地掉在地上，光柱歪向一边，正好照在供桌底下。

就这一下，堂屋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的暗，是那种骤然掐断的黑，连一丝余光都没剩。江峰僵在原地，手背上的灼痛还没消，后颈的汗毛却先竖了起来——他明明记得，进门时按了堂屋的灯开关，那灯是爷爷去年刚换的LED灯，怎么会突然灭？

地上的手电还亮着，光柱斜斜地打在供桌腿上，把遗照的影子拉得老长，晃得照片上爷爷的脸忽明忽暗。江峰蹲下去捡手电，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外壳，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供桌台面——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爷爷的遗照竟泛着层淡绿色的光。

不是手电光反射的那种亮，是从相框玻璃里面透出来的，像蒙了层发潮的青苔，连照片里爷爷的中山装都染了点绿影。更邪门的是，相框的木框边缘，正慢慢渗出来几滴暗红色的东西——是血珠，黏糊糊的，比普通的血稠，顺着框角往下滴，落在供桌的白布上，没晕开，反而聚成个小疙瘩，慢慢沉进布纹里，留下一小片发黑的印子。

“爷……爷爷？”江峰的声音发颤，连带着手电光柱都晃了晃。他试探着伸手，指尖刚碰到相框的木框，就觉出一股凉意——不是木头的凉，是那种浸了冰的冷，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爬。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是指甲抓木板的声音。

那声音从后院柴房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抓得又慢又用力，每一下都像指甲嵌进木头里，再狠狠往外抠，带着股说不出的焦躁。江峰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后院的门——那是扇老式的对开木门，门板裂着好几道缝，门环上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鼻上还缠着半根红绳，绳头都褪色发白了。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总爱在后院疯跑，每次想推开柴房门看里面堆的寿材，爷爷都一把拽住他，脸绷得紧紧的：“别碰！里面堆的是给人送终的东西，小孩子家靠近了晦气。”后来他去城里上大学，每次打电话问家里的事，爷爷也总绕不开柴房：“铺子里没事，柴房的锁我天天查，你别操心。”

可现在，爷爷没了。

抓挠声还在响，比刚才更急了，“咔哒”声里还混着点模糊的哼唧，像有人被捂住嘴，闷在喉咙里的声响。江峰攥紧手电，指节都泛白了，光柱死死盯着柴房门，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明明记得，村长傍晚打电话说，已经帮着把后院的门检查过，锁得好好的，怎么会有声音？

他想喊村长。村长家就在隔壁，隔着一道院墙，只要他喊一声，大概率能听见。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半步。那抓挠声像勾子，一下下勾着他的注意力，脑子里全是念头：柴房里到底是什么？爷爷不让人进，是不是藏了比寿材更吓人的东西？刚才那血珠、那绿光，是不是跟柴房有关？

就在这时，供桌上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江峰猛地回头，手电光重新照向供桌。又一滴血珠从相框里渗出来，滴在供桌的香灰里，“噗”地砸出个小坑，香灰被血浸湿，聚成个黑团。而遗照上爷爷的脸，在手电光的晃动下，竟像是笑了——嘴角的弧度比照片里更明显，眼窝也像是深了些，原本平视的眼神，此刻竟像正往下压，死死盯着他的手。

江峰的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踢到了地上的蒲团，“咚”的一声闷响。

几乎是同时，后院的抓挠声突然停了。

整个堂屋静得可怕，连香灰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江峰盯着柴房门，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他明明听见那声音停了，却总觉得，门后有什么东西没走，正贴着门板站着，顺着门缝，往他这边看。

他猛地转身，手电光死死抵住柴房的门缝。

没什么东西。

只有一缕灰黑色的气，正慢慢从门缝里飘出来。那气不像烟，比烟更沉，贴着地面爬，掠过他的脚边时，江峰只觉一阵刺骨的凉，像有片冰贴在脚腕上，麻得他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那缕气没停，顺着砖缝，慢悠悠地往供桌的方向爬，所过之处，地上的香灰都被扫出一道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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