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意，吹得教室窗户嗡嗡作响，却没打乱卫红笔下的演算节奏。她趴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竞赛模型的设计草图，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标注着支撑点的角度 —— 距离全市几何模型竞赛只剩两周，她和谭颖、许扬、萧辰组成的小队，几乎每天放学后都留在教室打磨方案，草稿纸堆在桌角，已经快有半本书厚。

“卫红，你看这里的承重结构，是不是可以再调整一下？” 谭颖抱着一摞硬纸板走过来，把刚剪好的模型组件放在桌上，“萧辰说三角形稳定性最好，咱们之前用的四边形，可能组装后容易歪。”

卫红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过组件比对草图：“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算到这里，发现四边形的受力点太分散了。”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萧辰帮她标注的优化建议 —— 他指尖划过草图时的温度，好像还留在纸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等会儿萧辰和许扬买材料回来，咱们可以一起试试组装，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方案。”

两人正讨论着，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穿着（2）班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为首的女生留着齐肩发，眼神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卫红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卫红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紧张 —— 她认得这个女生，上次在操场看流星时，见过她远远跟着萧辰，眼神里满是在意，那时她还悄悄跟 “影子” 说 “会不会有人不高兴”，没想到真的被找上了。

“你就是卫红？” 齐肩发女生走到桌前，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我们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

谭颖立刻站起身，挡在卫红前面，皱着眉问：“你们是谁？找卫红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女生瞥了谭颖一眼，目光又落回卫红身上，“我们是萧辰的朋友，想跟你聊聊 —— 毕竟，不是谁都能随便跟萧辰组队参加竞赛，还总让他帮忙改方案的。”

这话像细小的针，扎进卫红的耳朵里。她攥着笔的手悄悄收紧，指尖泛白 —— 上次跨班协作的流言还在耳边，现在又因为萧辰被人找上门。她下意识想往后退，脑海里甚至闪过深夜 “影子” 说的 “躲起来就好”，可看着谭颖坚定的背影，又想起这些天努力备战的样子，脚步却没动。只是心里忍不住慌：要是这些人把话说出去，会不会又传萧辰的闲话？会不会影响他的名声？

“我们组队是因为卫红画图厉害、算比例准，跟别的没关系。” 谭颖的声音清亮，压过了女生的气势，“萧辰帮我们改方案，也是因为团队协作，你们要是没事，就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准备竞赛。”

“画图厉害？” 齐肩发女生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我怎么听说，上次跨班协作拿奖，也是靠萧辰偷偷给的设计图？现在又黏着他组队竞赛，卫红，你是不是觉得，跟萧辰走得近，就能让人高看你一眼？”

卫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气愤 —— 熬夜修改的草图、反复演算的比例、老师的认可和全班的掌声，这些明明都是她一步一步努力得来的。可更让她心慌的是 “黏着他” 三个字，像把她深夜里跟 “影子” 说的 “他会喜欢我吗” 摊在了阳光下。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没有躲闪对方的目光，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我和萧辰只是同学，组队是因为我们都想好好准备竞赛。上次拿奖，是我和谭颖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有草稿纸和老师的评价可以证明，不是靠别人。”

“证明？” 女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卫红，眼神里带着探究，“谁知道你那草稿纸是不是后来补的？萧辰对你那么特别，他都只跟你一个人说话，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 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我没有！” 卫红猛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却更暴露了她的慌乱。这话像戳中了她藏得最深的心事，让她瞬间想起深夜里对着影子的呢喃、收到牛奶时的窃喜、讨论竞赛时的心跳加速。她害怕被人看穿这份心意，更害怕这份心意会给萧辰带来麻烦 —— 要是被更多人知道，会不会说她 “故意接近萧辰”“利用他”？上次的流言已经让她难受，要是牵连到萧辰，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萧辰和许扬抱着材料走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许扬先皱起眉，走上前问：“你们在干什么？围着卫红干什么？”

萧辰的目光扫过齐肩发女生，又落在卫红泛红的眼眶、攥紧的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脸色沉了下来：“你们找卫红有事？”

齐肩发女生看见萧辰，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萧辰，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总帮卫红，还跟她组队……”

“因为她有能力，值得被认可。” 萧辰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目光落在卫红身上时，又多了点温和，“卫红的画图功底和比例计算，都是我们队里最需要的，跟其他无关。而且，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 没有证据就随便质疑别人的努力，甚至编造不实猜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走到卫红身边，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刻意往她那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了女生们的目光，像是在保护她：“竞赛在即，我们没时间跟你们争论，要是再有人打扰我们备战，或者对卫红、对我传播不实言论，我会直接告诉老师，也会向学校反映。”

三个女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萧辰严肃的神情，没敢再说话，悻悻地转身走了。教室后门关上的瞬间，卫红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后怕：幸好萧辰及时来了，幸好他没有听到最后那句 “喜欢他” 的猜测。她悄悄攥了攥衣角，心里满是复杂：一方面因为萧辰的维护而温暖，另一方面又因为心事被戳破而胆怯，更担心刚才的对话会让萧辰察觉什么。

“你刚才好勇敢！” 谭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比上次面对流言时，又进步了！就是最后有点急，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许扬也跟着点头：“就是，她们就是嫉妒你能力强，还能跟我们组队，别往心里去。”

萧辰看着卫红，眼神里带着认可，也带着点察觉：“刚才她们说的话，别放在心上。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不用因为别人的猜测就紧张。”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草图，刻意转移话题，“我们继续讨论方案吧，刚才在文具店，我看到一种新的胶水，黏性比之前的好，说不定能让组件更牢固，你觉得呢？”

卫红连忙点头，接过草图，指尖碰到纸张时还有点发烫。她低下头，不敢看萧辰的眼睛，只盯着草图上的线条，心里却慢慢平静下来 —— 她发现，虽然被戳破心事很害怕，但萧辰的维护、谭颖的支持，比 “影子” 的安慰更让她有安全感。而且，刚才她虽然慌乱，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躲起来，而是试着反驳了 —— 这大概就是深夜对话后，她悄悄发生的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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