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午休铃的余音还在高一（3）班的走廊里打转，后墙 “跨班几何模型协作公告栏” 前围满了人，只有卫红攥着皱巴巴的任务单，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慢慢往讲台上的共享工具箱挪。任务单上 “需用圆规绘制草图” 的字迹被她的指腹蹭得发毛 —— 早上翻遍笔袋，那只去年买的旧圆规翻来覆去还是没找到，大概率是上次帮谭颖补笔记时弄丢了。家里条件不好，现在身上也没有钱再去小卖部买支新的，学校小卖部里的价格总是比外面贵些，即使跟外面价格一样自己也没有钱去买的，只能寄希望于这个铁皮箱子里还能剩下一只能用的。

工具箱的盖子被阳光晒得发烫，卫红掀开时指尖缩了一下，只能看见里面零散躺着断芯的铅笔、缺角的三角板，最后一只圆规的金属针尖闪着冷光，刚要伸手，一只白皙的手先攥走了它，是前桌女生，她转身就要离开——

“同学，” 卫红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指尖不再用力抠着任务单，只是轻轻捏着边缘，“圆规能借我用用吗？我画完草图就还你，就半小时，觉得麻烦的话我还能帮你一起核对模型比例，我算得很准的。” 她想起上次帮谭颖补几何时，自己总能快速算出图形比例，便试着主动提出帮忙，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动。

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帮忙，睫毛扇了扇，还是把圆规往校服口袋里塞了塞，语气疏离：“不好意思啊，我跟我同桌一组，两个人都要画，得用两个圆规呢。你要不去（1）班的跨班工具处看看？说不定还有剩的。没有的话，我也没办法了，谁让你没有呢，我也爱莫能助啊。”女生的语气貌似抱歉的说到。

卫红的肩膀垮了垮 —— 她知道（1）班的工具处离得远，等她跑过去早被借完了。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我再想想办法。” 没等女生再说什么，卫红打算离开，没想到对方转身时手肘 “不小心” 撞到她的任务单，纸张飘落在地，卫红愣了一下，明白了什么，却没像以前那样慌乱以为是自己的错，而是弯腰平静地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怎么回事啊？” 谭颖的声音突然闯进来，带着点喘 —— 她刚去楼下买水，手里还捏着没拧开的瓶盖，却在窗外瞧见了一切。谭颖伸手把卫红护在身后，手指紧紧扣住卫红的手腕 —— 她能感觉到卫红的手在微微发抖。“不借就不借，撞人东西算什么？而且你当我没看见吗，你是故意撞的。” 谭颖转身从笔袋里掏出自己的圆规，塞到卫红手里，声音清亮得压过周围的窃窃私语，“用我的！我们俩共用一套，难道缺个工具就活该被排挤？跨班协作是互相帮忙，不是看谁的工具多、谁的闲话多！” 说完，她还朝卫红眨眨眼：“别慌，有我呢，咱们的图肯定能让老师眼前一亮。”

“我想着能自己解决就不麻烦你嘛，” 卫红接过圆规，第一次主动笑着跟谭颖说话，“不过还是谢谢你，颖颖。” 前桌女生还在小声嘀咕 “你跟她一组才麻烦” 时，卫红也没像以前那样眼眶发热，只是攥紧圆规，在心里默默想：等画好草图，一定要让大家看看，自己不会拖后腿。

卫红攥着谭颖给的圆规，金属外壳的凉意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可没等她平复心情，后排突然传来许扬的大嗓门：“卫红！这里这里！你要不要跟我们组？我们正好缺个画图厉害的！”

卫红抬头，看见许扬从（1）班跑过来，校服领口沾着粉笔灰，手里挥舞着跨班组队申请表。可没等她回答，（3）班的王强突然扯住许扬的胳膊 —— 他余光飞快扫过周围看热闹的男生，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刻意的夸张：“你疯了？跟她一组？上次物理实验，她连电流表都不会接，还是我先发现她接反了，萧辰才过来帮忙的！”

说完，王强悄悄瞥了眼旁边点头起哄的男生，底气更足了，又补充道：“这次跨班画模型，她连圆规都要借，难道要我们等她借完工具，被你们班的人笑话跟穷酸鬼一组？”

这话像冰锥扎进卫红心里，她攥着圆规的手垂了下来，脚步往后退了退 —— 原来就算有人愿意拉她组队，还是会被这样刻薄地嘲笑。喉咙发紧，她不敢抬头看许扬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

“王强你闭嘴！” 谭颖刚要反驳，教室后门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卫红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 是萧辰。他怀里抱着一摞（1）班的跨班工具清单，大概是来核对借用情况的。萧辰的目光先落在地上散落的纸张上，又扫过王强身边起哄的男生，最后停在卫红泛红的眼眶上，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谁，而是弯腰捡起黑板旁边掉落的粉笔头，走到黑板前，用三角板的直角边定好圆心，轻轻一转，画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没有圆规也能画，用三角板的直角边当半径，绕一圈就行，比圆规画的还均匀。工具只剩快捷能辅助我们，并不代表没有这个工具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说完之后，萧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旧圆规 —— 金属外壳磨出了浅痕，和卫红之前弄丢的那只款式一模一样。他递过来时特意避开了卫红的手，只让圆规轻轻落在她掌心：“这个你用吧，是我初中时候用的，针尖我磨钝了，而且我现在有了一套新的工具这个用不上了，给你吧。”

萧辰出现时，卫红看着他在黑板上画圆，听着他为她辩解的话，看着她把圆规放在了她的掌心，她知道萧辰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替她解围，无论是谭颖、许扬还是萧辰，他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卫红认真的记住了 “用三角板画圆” 的方法，并开口问道”谢谢你，萧辰！除了这个办法，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萧辰又补充道：“你可以去图书馆三楼的跨班协作书架上，找到一本名字叫《无工具几何绘图技巧》的书，里面的方法很实用，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借。” 说完，他没有等卫红回应，轻轻带上教室后门，抱着工具清单离开了 —— 他知道卫红腼腆，不想让这份帮助变成 “人情负担”。

萧辰离开后，谭颖撞了撞她的胳膊：“你刚才居然还主动问方法，进步好大啊！” 卫红笑着低头，攥着旧圆规的手更坚定了：“颖颖，我们现在就画草图吧，我想用三角板试试，还能教你怎么快速算比例，咱们一起把模型做得更好。” 她不再只是等着谭颖安排，而是主动提出一起合作，甚至愿意分享自己的优势。

王强站在后排，看着卫红不再躲闪的眼神和黑板上的圆，刚才起哄的劲头突然没了，又看了眼周围渐渐散开的男生，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刻薄的话一点都不威风，反而像个跳梁小丑。一切喧闹过去后，人群开始散去————

卫红笔直的坐在桌前，阳光落在画图本上时，她用三角板抵住纸页，笔尖沿着直角边移动，画出的圆比她想象中的更标准。谭颖帮她扶着尺子时，卫红还时不时提醒：“这里的角度再调小一点，比例会更准。” 她一边画，一边在心里规划：明天把旧圆规还给萧辰时，要谢谢他教方法；后面有空得去图书馆借手册，学会更多画图技巧；周末还能帮谭颖补几何，顺便一起预习下次的模型组装 —— 心里默默想着要干的每件事情，心绪逐渐的平和。

画完草图，卫红看着纸上工整的线条，忽然想起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可现在才发现，只要敢主动尝试、敢认可自己，就能做好很多事。她悄悄把任务单折好放进笔袋，心里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以后要更勇敢一点，多学点本事，不仅不拖谭颖的后腿，还要成为能帮到别人的人 —— 这颗种子，正是她未来成长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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