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李老的试探

次日清晨，铅灰色的天光再次吝啬地洒落大地。营地的苏醒伴随着咳嗽声、孩童的啼哭以及金属碰撞的嘈杂，新一天的挣扎开始了。

云胤一夜未眠，一方面是警惕外界，另一方面则是尝试修炼的结果令人沮丧。在这个被《废土纪略》称为“活性以太枯竭”的世界，他感应到的天地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运转家传基础功法时，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只能艰难地汲取到一丝丝微弱的气息，效果微乎其微。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水平都遥遥无期，更别提精进了。

寂灭刃反馈的那股精纯能量倒是稳定，但性质冰冷，主要用于压制伤势和补充消耗，对于提升修为似乎并无直接助益，反而需要他分神约束，以防其反客为主。

“云小哥，醒了吗？”棚屋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是李老身边那个搀扶他的年轻女子，名叫阿蕊。

云胤收敛心神，应了一声，掀开挡门的破布帘。

阿蕊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比昨天稍好一些的食物——黑面包似乎软和了点，粥里多了几片不知名的野菜，还有一小碗清水。“李老让我送来的，说你昨天辛苦了。李老还说，如果你方便，饭后请去他石屋一趟。”阿蕊的语气平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多谢，我稍后就过去。”云胤接过木盘，心中明了。李老的邀请在意料之中，昨日的出手，必然会引起这位营地实际掌控者的深入探究。

匆匆吃完食物，将大部分留给身体依旧虚弱的忠伯，云胤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走向营地中心那座石屋。

石屋内，李老正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上面标记着一些符号和路线。空气中除了草药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来了，坐。”李老指了指对面的木墩，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云胤身上，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昨日的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

云胤依言坐下，静待对方开口。

李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一个陈旧的烟斗，点燃了里面某种晒干的植物叶片，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汉斯的情况稳定了，伤口处的黑毒基本清除，命是保住了，只是伤了元气，需要休养一阵子。云小子，你救了他一命。”

“举手之劳。”云胤平静地回答。

“举手之劳？”李老笑了笑，笑容在烟雾中有些模糊，“能化解蚀骨鼠王剧毒的手段，在这片遗尘之地，可算不上是‘举手之劳’。据老夫所知，除非是大型堡垒里那些身份尊贵的‘生命祭司’或‘圣光行者’，或者找到极其稀有的‘净化药剂’，否则中了那种毒，基本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烟斗在桌上轻轻磕了磕，目光如炬地盯着云胤：“你的那种‘祖传法门’，很特别。它似乎……并非依靠外界稀薄的活性以太，而是源于自身？或者说，是激发人体内在的潜能？”

云胤心中凛然。李老的眼光果然毒辣，一句话就点出了关键。这个世界的人修炼似乎依赖所谓的“活性以太”（即灵气），而他的灵力修炼体系，更侧重于自身丹田和经脉的积累，对外界灵气的依赖相对较小，只是在这个完全枯竭的环境下，补充变得极其困难。

“李老慧眼。”云胤没有否认，也无法完全否认，“家传法门确实更重内养，只是修炼艰难，晚辈也只是初窥门径。”他再次强调“艰难”和“初窥门径”，意在降低对方的期待和可能的贪婪。

李老深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话锋一转，指向桌上的兽皮地图：“不管怎么说，你救了营地的人，就是自己人。看看这个。”

云胤目光落在兽皮地图上。地图绘制得颇为粗糙，但能辨认出以磐石营地为中心，标注着附近的地形、水源地、已知的危险区域（如蚀骨鼠巢穴），以及……几个用红色记号笔特别圈出的点。

“这些红点，是已知的‘灵辉遗迹’入口，或者疑似入口。”李老的声音低沉下来，“也是附近所有势力，包括我们，还有像‘黑疤’那样的渣滓，拼命争夺的地方。”

灵辉遗迹！云胤精神一振，这正是他迫切想要了解的信息。

“遗迹里，有什么？”他问道。

“有什么？”李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希望，也有死亡。可能找到完好的灵辉时代武器、设备、能源核心，甚至……知识传承。这些东西，能让一个聚居地强大起来，也能让人一夜之间拥有力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云胤，“但遗迹里也充满了各种致命的机关、变异生物、以及……更诡异的东西。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黑疤最近活动频繁，很可能就是发现了一处新的、或者他们认为有价值的遗迹入口。”李老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远离营地的红点附近敲了敲，“我们营地的拾荒队，前几天在西南方向的‘枯骨峡谷’附近，也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像是新的能量波动。但那里靠近黑疤的活动范围，很危险。”

云胤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灵辉遗迹，无疑是了解这个世界过去、并可能找到提升实力途径的关键。但其中的危险，也毋庸置疑。

“你和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云胤直接问道。他不相信李老只是单纯地给他科普。

李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意味：“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虽然年轻，但沉稳，不像普通小子。营地需要各种人才。你的治疗能力很有价值，但在这废土，光会救人还不够，还需要有自保和争取资源的能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营地打算组织一支精锐小队，去枯骨峡谷那边探查一下。人数不多，但要精干。老夫觉得，你或许可以跟着去看看。你的那种‘内养’的法门，也许在遗迹那种特殊环境里，能有些意想不到的作用。当然，风险你自己清楚。去不去，由你决定。”

云胤明白了。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招揽，更是一次利用。李老想看看他的能力究竟如何，在实战中能发挥多大作用，同时也想借他可能存在的特殊能力，为营地谋取利益。

去，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可能丧命。

不去，则可能失去李老的信任和支持，在营地的处境会变得尴尬，甚至危险。

云胤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着“枯骨峡谷”的红点，仿佛能看到其中隐藏的机遇与杀机。他需要力量，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找到归墟之眼的线索。灵辉遗迹，或许就是起点。

他抬起头，迎上李老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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