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遗尘之上

脚下的土地干硬龟裂，每走一步都扬起细细的尘土，带着一股呛人的霉味。风掠过荒原，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彻底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生命的痕迹稀薄得可怜，只有那些扭曲的、枝干如同挣扎手臂般的黑色枯树，以及一簇簇带着金属光泽的尖锐荆棘，顽强地证明着某种生命形态的存在。远处那些坍塌的建筑废墟，风格与云胤熟悉的亭台楼阁截然不同，多是低矮、粗犷的石质结构，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如同巨兽死去的骸骨，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灾难。

忠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时被荆棘划破裤脚，发出吃痛的抽气声。老仆的脸上写满了对这陌生环境的恐惧和不适。云胤自己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这里的空气中几乎感知不到灵气的存在，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枯寂气息，与他修炼所需的天地灵气格格不入。这或许就是帛书上提到的“末法”？

他手中紧握的寂灭刃，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异常安静，那股冰冷的联系依旧，却不再有丝毫躁动，仿佛这片土地的能量贫瘠到让它也失去了兴趣。

远方的光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坐标。随着距离拉近，那光点逐渐清晰起来，并非想象中的温暖篝火或繁华灯火，而是一种惨白色的、稳定的冷光，如同某种巨大的萤石，或者……能量塔？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一片低矮的、由锈蚀金属板和粗陋石块垒砌而成的围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围墙不高，但连绵不绝，将一片区域圈了起来。那惨白的光源，正是从围墙内某个高处散发出来的。隐隐约约，能看到围墙上有零星的人影在走动，似乎还架设着某种类似弩炮的装置。

聚居地！

云胤心中稍定，但警惕性丝毫未减。这聚居地的外观，透着一股粗野和戒备的气息，与镇渊府的恢弘截然不同。

靠近围墙约百丈距离时，突然——

“站住！什么人？！”

一声粗粝的呵斥从围墙上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同时，一架弩炮的箭头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他们。

云胤停下脚步，将忠伯护在身后，抬头望去。只见围墙上站着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手持简陋武器的人，面色黝黑，眼神警惕而冷漠，带着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挣扎求生的麻木和凶狠。

“我们……是迷路的人，没有恶意，只想找个地方歇脚，换点食物和水。”云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无害。他注意到这些守卫的武器虽然简陋，但材质似乎颇为特殊，闪烁着淡淡的金属幽光，与他见过的凡铁不同。

“迷路？”一个看似头目的守卫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云胤虽然破损但料子不错的衣衫和手中古朴的寂灭刃上停留了片刻，“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不像是能在荒野活过三天的人。说！是不是‘黑疤’派来的探子？！”

黑疤？云胤心中一凛，听起来像是一股势力。他连忙摇头：“不，我们不知道什么黑疤。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遭遇了变故，才流落到这里。”

守卫头目显然不信，眼神更加怀疑：“远地方？哼！这鬼世道，除了各大堡垒和流浪的拾荒队，哪还有什么‘远地方’！我看你们形迹可疑！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尤其是你手里那玩意儿！然后抱头蹲下，等我们检查！”

交出寂灭刃？绝无可能！

云胤眼神微沉，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开始悄然运转。虽然环境不适，但对付几个看似普通的守卫，凭借寂灭刃的锋利和他初步掌握的灵觉，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彻底与这个聚居地敌对，在这片陌生的废土上，将更加寸步难行。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略显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围墙内传来：

“卡尔，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登上了围墙。老者的目光锐利，扫过下方的云胤和忠伯，最终定格在云胤手中的寂灭刃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惊异。

“李老，”守卫头目卡尔对老者颇为恭敬，“来了两个生面孔，形迹可疑，还想带着兵器进去。”

被称为李老的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卡尔稍安勿躁。他看向云胤，声音平和了几分：“年轻人，你说你们从远方来，遭遇变故。可否具体说说？还有，你手中这柄短刃……从何而来？”

云胤心念电转。这老者似乎有些见识，态度也相对缓和。他不能透露云家和归墟的秘密，但可以编造一个合理的来历。

“晚辈云胤，这是家仆忠伯。”他拱了拱手，沿用这个世界的礼节，“我们原本随商队行商，途中遭遇了……极其凶猛的变异兽群，商队被打散，只有我们二人侥幸逃出，迷失方向，才流落至此。”他刻意模糊了“变异兽”的说法，试图贴合这个世界的认知。

至于寂灭刃，他沉吟了一下，道：“这柄短刃是家传之物，防身所用，并非什么神兵利器。”

李老听完，目光深邃地看了云胤片刻，又看了看他腰侧虽然包扎但依旧渗血的伤口，以及忠伯那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似乎信了几分。

“变异兽群……能逃出来，也算你们命大。”李老缓缓道，“这世道，活着不易。我们‘磐石营地’不轻易接纳外人，但也不是见死不救之地。”

他话锋一转：“想进来可以，但需要遵守营地的规矩。第一，武器需暂时交由我们保管，离开时归还。第二，需要说明你们的特长，营地不养闲人。第三，需要观察三日，确认无害。”

云胤眉头微皱。交出寂灭刃风险太大，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试探着问道：“李老，这短刃是祖传信物，对晚辈意义重大，能否允许我随身携带？我愿以其他方式证明诚意。”

李老的目光再次扫过寂灭刃，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罢。观你气息，似乎……有些奇特。这把刃，你留着吧。但若在营内生事，休怪老夫无情。”

“卡尔，放他们进来，带去找老陈头，安排个地方住下，再拿点伤药和吃的给他们。”

守卫头目卡尔虽然有些不满，但不敢违逆李老，只好悻悻地示意手下打开一扇由锈铁皮拼凑成的简陋大门。

云胤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搀扶着忠伯，迈步走进了这个名为“磐石营地”的废土聚居地。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低矮拥挤的棚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居民，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食物烹煮的味道和金属锈蚀的气息。人们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冷漠，更多的是麻木。

这里，就是他暂时落脚的地方。而那位目光锐利的李老，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