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旧疾发现

海蓝依旧发挥稳定，稳稳坐在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身后就是陈远寒。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有些震惊——从前她理科一塌糊涂，周考综合排名总在年级一百名左右徘徊，偶尔甚至跌出三百名，如今竟能牢牢守住年级第二的位置。

或许是近来没靠药物压抑情绪，考场上，海蓝的躯体化症状突然发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周遭却无人察觉。她死死按住自己的手，拼命深呼吸，才勉强缓过劲来。至于陈远寒，自然也没留意到她细微的异常。

三天考试转瞬即逝。海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望着那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拿出早已备好的分装盒，逐一拆开包装分类装好。门外，父母的叫嚷声传来，让她出去谈心。

海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开口。曾经她以为，哭得越凶、伤疤越明显，或许能换来他们半分心疼，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反倒如今，她只剩一片平静。

“我不知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但爸妈希望你能开心点。去你伯伯家，要乖一点、懂事一点，我们会想你的，好吗？”

母亲话音刚落，海蓝忽然笑出了声。

“我还不够听话吗？不够懂事吗？成绩还不够好吗？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她语气平静无波，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当初她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提出想去看心理医生，却被骂是装病、不想学习。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后来她心疼父母，每天放学、周末都去帮忙，作业永远拖到最后才写。那天陪父亲去早市卖水果，十几个交警过来收秤，她抢不过，重重摔在地上。父亲从厕所回来，不问缘由，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是废物，什么都干不好。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看着周围围观嬉笑的人群，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可有可无。就连母亲，也当众甩了她一巴掌，吼道：要不回秤就滚出去，别回家了。

那一巴掌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满心都是绝望。后来有人追她，她一根筋地跑回家，本以为拿着别人送的零食能缓和气氛，换来的又是一顿痛骂。“赔钱货”“陪睡挣钱”这些字眼，在激烈的争吵中狠狠砸在她身上。等到确诊重度抑郁，父母更是放狠话：要死就死在外边，别把家里变成凶宅，影响卖房。

海蓝苦笑着，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却仍不死心地问：“爸妈，这么多事，你们都忘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好好回忆一遍？”

父母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他们知道自己总是情绪失控，把所有负面情绪和怒火都发泄在女儿身上。外人说他们重男轻女，他们也承认，可他们总觉得，是为了她好，是想让她以后踏入社会，不至于被一点小事击垮。

海蓝不愿再多说。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句道歉，不过是把给弟弟的爱分她一点点。可终究，只是痴人说梦。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下午就跟陈远寒去他家。不用见到我，你们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缓缓站起身，轻吐一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这场所谓的谈心，于父母而言掀不起半点波澜，反倒点燃了他们的怒火。果不其然，她刚关上门，外面就传来“白眼狼”“不懂感恩”的咒骂，紧接着便是重重的摔门声。

海蓝拖着行李箱来到陈远寒家。陈伯伯见了，略带责备地说：“拿这么重的箱子，怎么不叫远寒下去帮你？”

她还没开口，陈远寒就从卫生间走出来，打趣道：“爸，我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把我当长工呢？”

“去去去，海蓝要是我亲女儿该多好。”陈伯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满眼怜爱。

海蓝故作委屈地撒娇：“我不就是你的干女儿嘛，你不要我了？”

一句话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陈伯伯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之后，她跟着陈远寒一家前往西宁。陈远寒说，他还记得她小时候最想去哪里玩，要带她来第二次、第三次，来无数遍，直到她腻了为止。

终于抵达陈家大院，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院中种满各色鲜花，赏心悦目。

陈老爷子和陈老太太见到三人，满脸笑意地迎上来。两位老人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海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毕竟许久未见，她怕他们早已认不出自己。可陈远寒却径直拉着她走到老人身边，不等他开口，两位老人便直接忽略了他，一左一右拉着海蓝嘘寒问暖。

“爷爷奶奶好，我好想你们。”海蓝嘴甜地打招呼。陈远寒在一旁捏着嗓子模仿她的语气，差点被老人揍一顿。

这一幕，深深刻在海蓝心底。他们给予的温暖，是她撑着活下去的唯一微光。

陈远寒带着海蓝来到他母亲的牌位前。海蓝对这位阿姨有印象，瘦瘦小小，温柔又可爱，小时候待她如同亲女儿。只可惜一场白血病，让她失去了唯一真切感受过的母爱。她静静跪在牌位前，看着陈远寒轻声与母亲说话，胸口的衣服很快被泪水浸透，泪珠一颗颗砸落，砸得心口发疼。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胸闷得厉害，她只能拼命仰起头，才能勉强呼吸。

陈远寒转头看见这一幕，心猛地一紧，二话不说抱起她，冲出了房间。陈家众人见状焦急万分，纷纷催陈伯伯去开车。

海蓝气息不稳，眼里带着恳求：“陈伯伯……不用麻烦你们，让陈远寒带我去就好。”

陈远寒带着她去了医院。海蓝熟练地挂了心理科，身后的陈远寒看着这一系列操作，震惊得说不出话——原来一切都是真的，难怪他总觉得，她变了太多太多。

诊室里，医生与海蓝一问一答，陈远寒插不上话，脸色却越来越沉。一系列检查下来，他眼眶早已通红，海蓝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现在状态非常差，建议住院治疗。”医生眉头紧锁，对陈远寒说道。

“我不住，不可能。”海蓝语气坚定。陈远寒看着她，终究没再多说。

走出医院，陈远寒声音带着哽咽，红着眼眶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海蓝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抱住他，喃喃自语：“你还会要我吗？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顿了顿，她终于崩溃，哭着说：“我是个神经病。”

“你只是你。”陈远寒抱紧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的心里，只有你。”

一句话，彻底安抚了海蓝惶惶不安的心。回去后，陈远寒只对家人说她是情绪太过激动引发不适，没有多说其他。

可没过几天，海蓝从陈伯伯口中得知，以后上学就住在陈家，偶尔回去看看父母就行。她瞬间明白，陈伯伯什么都知道了。

她翻开自己的日记本，第一页多了一行字，字迹沉稳有力：

你要是不愿意说，我等到你愿意说的那一刻。我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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