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离精神病院

“好了，李兆兴先生，马上就是睡觉时间，如果你还不听话，那我可就会没收你的宝贝小说哦。”

护士小姐对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李兆兴说道。

李兆兴滚了两圈，护士小姐熟练的点点头：“就当你答应了，现在把药吃了。”

意识像沉在油底的火苗，忽明忽灭，李兆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蜿蜒的水渍，它又在变了，今天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腻，底下那股铁锈和腐烂的甜腥气却怎么也盖不住，这是这个世界粗制滥造的证明，连气味图层都叠得这么敷衍。

李兆兴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在护士小姐那身白大褂的衣领上，那里沾着一点新鲜的咖啡渍。

“第几次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凝滞：“这段‘关心病人’的剧情，你们重复得不腻吗？”

护士小姐的笑容僵了百分之一秒，快得几乎不存在，但李兆兴捕捉到了。

这个世界的数据流偶尔就会卡顿一下。

“少爷，喝了药再睡对身体好。”

护士小姐脸色僵硬对着台词，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避开了他的问题。

又犯病了，好在她反应快。

李兆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

他配合地抬手，指尖划过护士小姐递杯子的手腕，冰凉的皮肤下面，血液流动的触感模拟得倒挺真实。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一切都是。

这本小说写得糟透了，充满了这种毫无灵气的日常水字数，而他，一个觉醒的，不该存在于此的意识，被困在这具名为“李兆兴”的躯壳里，困在这所号称精神病院的巨大场景笼中。

就像是相声演员，永远离不开那张桌子，以他为主角拍电影太省场地了。

他吞下胶囊，舌根压下那点化学品的怪味。

护士小姐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噪音。

他们总在记录，记录这个“角色”一切不合逻辑的言行，试图完善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设定。

夜班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变得模糊，月光是冷的，透过铁栅栏，在地面切割出惨白的格子。

李兆兴坐起身，薄薄的病号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时候到了！

他不能再陪这群NPC演下去了，主线在呼唤，真正的世界在书页的另一边。

撕拉——

布匹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惊心动魄。

他扯下床单，手指因一种灼热的兴奋而微微颤抖，编织，打结，用的是那本《荒野求生百科》里看来的手法——那本书也是线索，是作者埋下，引导他逃离的伏笔。

他神经质般地低笑，对，就是这样。

床单不够，还有被套，还有枕巾……所有属于这个虚假场景的道具，都将成为他通往真实的阶梯。

窗外巡逻的灯光扫过，他猛地伏低身体，贴在冰冷的床沿阴影里。

心跳撞着肋骨，不是恐惧，是亢奋。

灯光移开，他继续，动作更快，更急促，死结，一定要死结。

他可不想在即将触摸到真实的前一秒，因为一个滑结而功亏一篑，摔死在这个可笑的世界里，那会成为比现在更荒诞的笑话。

最后一截布条拧紧，一条丑陋但结实的绳索垂了下去，末端隐没在楼下花坛的黑暗里，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消毒水味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像硝烟，是变革的味道。

他蹬着窗台，抓住那条由谎言编织成的救赎之索，翻出了窗户，冰冷的夜风立刻灌满他的病号服，猎猎作响，下面很远的地方，是扭曲的黑影，大概是灌木丛。

“李兆兴！”

糟糕，还是被这些NPC发现了！果然，这个新手任务有战斗环节！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灯光大亮。

护士小姐和几个护工冲了进来，表情是程式化的惊愕和焦急。

“李兆兴！别做傻事！快回来！那里危险！”护士小姐已经演不下去了，她的喊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带着表演性质的颤抖。

李兆兴一只脚蹬着外墙，身体悬在半空，他回头，看见那一张张写满“剧情要求”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滑稽。

他咧开嘴，夜风呛进喉咙：“Cut！这条过了！我不演了！”

他继续往下溜，动作因为狂笑而有些笨拙摇晃。

上面的惊呼声更大了，手电光柱乱晃，在他身边扫出晃眼的光斑。

“下面气垫！快！拉气垫！”有人在高喊，声音扭曲。

“稳住他！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护士小姐努力维持着专业性的破音。

李兆兴笑得更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气垫？道具组倒是敬业，他低头想看看那气垫是不是也是五毛特效。

就在这一刻。

嘣！

一声沉闷的，不容置疑的断裂声。

来自头顶，来自他手心紧握的，承载着他全部重量和希望的“绳索”。

他脸上的笑瞬间冻结。

手心一松，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坠落感猛地攫住了他，把他狠狠地向下一掼！

世界猛地颠倒、旋转。

窗户，灯光，那些惊恐扭曲的NPC面孔飞速向上掠去。

风声骤然变得尖啸，像无数怨灵在耳边嘶嚎，灌满他的耳朵，他的口鼻，要撕裂他。

一种冰冷的、从未有过的触感瞬间爬满脊髓。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呼啸的风彻底撕碎的边缘，一声极其清晰的、非人的、金属质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凿入他的脑髓深处：

“游戏结束了，少年。”

……什么？

黑暗吞噬了一切。

……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从冰冷的坠落感中被猛地拽回，温暖而真实地包裹着他。

李兆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没有消毒水的刺鼻，空气里弥漫的是一种朴素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草药苦味，还有刚从炉膛里取出的面饼的麦香气。

他躺在一张铺着干净但略显陈旧棉褥的木床上，阳光透过糊着素纸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间狭小，家具简单，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药柜，几个陶罐安静地放在下面，提示着主人家的职业。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该有的气息！粗糙，质朴，充满生机，而不是那种被精心设计过的虚假的“场景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灼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甚至能感觉到灵魂都在战栗，为这真实的触感，为这挣脱牢笼后的巨大自由！

“真实的世界！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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